她握着水杯,似乎不愿意在他面前显出弱势,语气中稍带埋怨,“谁叫你选这么难的曲子。”
晋竹言笑了,“又是谁让我随意挑选的?”
曲子越难,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多。
伽芙皱着眉不说话,将杯子塞给他,转身走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对晋竹言发脾气,这是个糟糕的预警。厌恶、憎恨也都是强烈的情绪,她更希望自己能做到毫不在意,不听不看。
尽管晋竹言的存在实在让人很难忽视。
回去的车上,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她偏向车窗,他偏向她。十月末的漓江是最舒服的季节,梧桐渐渐枯黄了,路灯下金晃晃的一片。冬夏轮回,晋竹言第一次发现季节改变可以这样美,也许在她身边,时间也跟着慢下来。神奇到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们已经相识快一年整,也正如他最开始期待的那样,她成为他的妻子。
晋竹言一想到这点,觉得自己像只被棉花填满的面粉口袋,沾满阳光气味的那种。许多年前他去过一次托斯卡纳,那是他少有的放松旅程,住在农场里,与世隔绝的惬意日子。
等他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他什么也不想争了。
晋竹言一只手悄然地在座椅中间摊开,宛如期待神赐般流露出渴望色彩,然而伽芙却一直看向窗外,经过一家会所,见到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跟在一旁的男人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她厌恶地躲开。
“停车。”她当机立断开门下去。
晋竹言失落地叹息,她果然还是他永远抓不住的风筝。
伽芙小跑过去,赶在纪檀枝被人抱走之前拦下来,喘着气质问:“你是什么人?放开她!”
他怀里的纪檀枝趁机挣扎着,双腿落地,伸手过来抓住伽芙胳膊,软塌塌地倚靠在她身上。
她喝醉了,只有一半是清醒的。
伽芙语气可以说是冒犯,面前的男人气度倒是很好,略微犹疑后,礼貌回答,“我是檀枝的朋友。”
“他不是。”纪檀枝有些恨恨地说。
伽芙警惕地盯了他一眼,跟上来的晋竹言见这状况,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挡在伽芙身前。
“她现在由我们负责,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们是?”那人不放心地看了眼醉醺醺的纪檀枝。
“我是纪檀枝的表哥,这位是我的妻子。”
伽芙没做声,默认了这称呼。
男人闻言松了口气,“那檀枝就交给你们,拜托你们送她回家。”
他趁机从口袋里拿了张名片递给晋竹言,“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晋竹言淡漠地瞥了眼,没接。
烫金的黑色卡片上写着:浦海音乐学院,祁衡。
生意场上沉浮的这些年,他早已精通识人术。
祁衡观察到对方拒绝的神色,倒也不觉得尴尬,将名片收回去,忖度着说道:“那我先告辞。”
二人沉默着,看着他的车子开走,方才又起话头。
“你联系一下林玄。”伽芙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两人是好友。
“他不在漓江。”
“那送她回家?”
纪檀枝双手环绕着伽芙脖颈,小声说了句:“不要……”
她不是轻易告弱的人,此刻情绪实在糟糕到极点。
伽芙听了也揪心,她不知道她在外的其他地址,只好试探着开口:“让她和我待一晚也可以。”
纪檀枝没反对,像只无骨八爪鱼黏在她身上。
晋竹言始终皱眉看着,显然不想插手纪檀枝的事。
伽芙想扶她上车,奈何身型比她单薄一些,被缠得直往下坠,险些站不住。情急之下只好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想到晋竹言表情更怪异了。
终归不忍心伽芙受累,于是让司机搬运纪檀枝到后座。两个人还是黏在一块儿,晋竹言只好挪去副驾,表情十分忧怨。
酒劲上来了,纪檀枝东倒西歪地缩成一团,贴着伽芙大腿小憩。她喝醉时倒是很安静,和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伽芙心生怜惜,将她散落到面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才发现她在流泪。
怎么会有人连哭也不出声?害怕她难堪,伽芙移开视线,一只手落到她发顶上,稍作抚慰。
很快到家,伽芙将人扶到沙发上,让秦姨去弄些柑橘汁来解酒。海盗过来闻了闻这个陌生的入侵者,不感兴趣地走开了。她回头征求晋竹言意见,“我跟她说会儿话。”
晋竹言脸色仍旧是不好,但还是表示理解,独自到书房回避去了。
纪檀枝瘫倒着,头脑却比刚才清醒不少,伽芙盘腿坐在地毯上,倾着身子靠近她,“我很高兴你能够信任我。”
在她面前,纪檀枝再也没有了光鲜亮丽的面具,泪水顺着眼尾落下来,“少自作多情了。”
伽芙撑着脑袋,“你喜欢的就是刚才那个人吗?”
纪檀枝沉默。
“所以是他让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