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进屋?”
萧屹川放下扁担,改换一手拎一只水桶,催着慕玉婵往屋子里走。
慕玉婵不紧不慢:“怕你偷懒,特地出来监工的。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挑水能偷什么懒?”萧屹川失笑,“还能少挑几桶不成?”
萧屹川实在找不到能让慕玉婵站在冷风里的理由,他把两桶冷水倒进浴桶里,方才先拎回来的两桶水也都烧好了。如果冷水热水现在兑在一起,冷热是可以的,就是有点少。
“我再去提两桶水回来,就差不多了。”
慕玉婵看着浴桶里水面的深度,萧屹川每次都把水桶撞得满满的回来,四桶水下去应该已经可以没过胸口了。
“不用麻烦,这样已经可以了。”
“这就可以?”
慕玉婵:“我说可以就可以,将军怎么还啰嗦起来了,莫非喜欢大半夜冒着冷风来回跑?”
在将军府的时候,萧屹川和慕玉婵是共用一个净室的,他见过她的浴桶,深知她沐浴的习惯。知道她每次沐浴的时候,桶内的水需要没过脖颈才行。
有一次将军府烧得水不够了,慕玉婵半个肩膀露在水面之上,沐浴过后还说凉得脖子疼来着。
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屹川狐疑地看过去:“你不对劲。”
“是你多心。”慕玉婵往外推他:“我要沐浴了,先请将军出去。”
萧屹川顺着慕玉婵的力气走到门口,临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花瓣出来:“不冻溪那边有几株梅花树,我刚才摘的。”
萧屹川的手掌很大,摊开掌心是一大把红梅。
看样子似乎是一把从树枝上撸下来的,有的是整个的花朵,有的是破碎的花瓣,样貌已经不再美观了。
“你大半夜摘花做什么?”慕玉婵问。
“你沐浴的时候,不都撒这个么?”
慕玉婵被萧屹川的回答哽住。
她沐浴的时候是会撒花瓣,一来身上可以沾染花香,香气宜人她闻了心情好。二来则是为了沐浴时的情调。
花瓣浴向来是闺门女子们所钟爱的沐浴方式,漂亮的花瓣儿撒下去也令人愉悦。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前提是,她所使用的那些花瓣都是经过层层处理的,最后才能放进她的浴桶中。
像这种来路不明的野花,她是不会用的,谁知道这花叶里边儿会不会混着虫子?
若说他粗心,他偏偏记得自己洗澡的时候喜欢用花瓣。若说他心细,他却不知道这花瓣不能直接使用。
不忍心打击萧屹川,慕玉婵双手捧起掌心,让萧屹川把花瓣倒在她的手心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萧屹川出门后,慕玉婵把他那捧花瓣放在桌台上,并未放进水里。
门外静悄悄的,慕玉婵除去衣物后没有跨进浴桶,而是先朝门外问了问:“将军,你还在吗?”
“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可靠,得到门外的回应,慕玉婵才缓缓坐进了浴桶里。
随着身体沉浸水中,水面有所上升,但并没有完全没过她,慕玉婵胸口往上的部分还暴露在外。
不过能有沐浴的机会,慕玉婵已经知足了。
不冻溪的溪水自带一股清香,她用水往上撩着肩膀、脖颈,水珠顺着优雅修长的颈线缓缓向下滑落,又回到温热的水桶中。
屋内水声阵阵,屋外听得真切。
那潺潺水声,和女子舒服的叹息宛若夜莺啼唱,总勾得人心尖儿痒痒。
萧屹川曾带慕玉婵去平阳郡洗过温泉,那时候的场面是如何“香艳”,他都能铆足定力不让自己失衡,今夜也不知怎么了,还隔着一道门呢,却有着心乱如麻的错觉。
又也许,这不是错觉。
大概是出门在外,慕玉婵这次沐浴洗得很快,也就一刻钟便洗完了,萧屹川却有种“度刻如年”的感觉。
房门被再次打开,慕玉婵穿好了衣裳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发梢被水打湿,安分地垂顺在肩头。
傍溪村的夜寂静极了,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慕玉婵让开门口的位置让萧屹川进来。
萧屹川走到浴桶旁,留意到桶内并无梅花,他带回来的那一把,被搁置在桌上。
“怎么了?是不喜欢?”
“不是。”慕玉婵扯谎道:“在外边我不想讲究这些。”
慕玉婵抬眸觑着萧屹川,萧屹川神情认真也探究,有一种极具深沉的俊美,慕玉婵心虚地把那把红梅花瓣儿包在帕子里:“回去再用。”
“算了,回去我再给你摘新的,你留着它作甚?”
慕玉婵是怕自己直接丢掉这把花瓣伤害到对方的一片心意,不过既然萧屹川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不在掩饰,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