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走在他内心的泥沼中,每一个听到耳朵里的字都是粘连的,痛苦万分,却又被云淡风轻地讲出来。
“而能有什么比宇宙更宏观呢?或许只剩下宗教了。人一旦真的把一切都赌在宗教上,或许就会立刻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因为开始相信来世,很容易就松掉仅剩的一根筋骨,所以宇宙刚刚好,够虚幻,也够真实,来去都有定数。”
汤骏年的声音过分平静,轻舟似乎已过万重山,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如果本身就对宇宙感兴趣的人来听,那固然非常好。但如果,此时你正处在一个对周遭绝望,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漆黑宇宙中,也许也可以尝试着来听一听我的播客,总有一刻,在同一时间,有另外的人也正在收听着。”
平静的声音终于有了变调,掺入并不明显的笑意。
“这样的话,有个朋友对我说,就不是一个人在宇宙里了。”
汤骏年发过来的音频到此为止。
虞谷秋闭上眼睛,反复拉着进度条的最后,汤骏年清清浅浅的那半句,“有个朋友对我说”。
她是他不指名道姓的朋友。是影响着他开通播客,放到最后来讲的,压轴的朋友。也是为了完成让她第一个听到的要求,没先上传就发给她的,也许对他来说有些任性的朋友。
她胸口涨满,却故作高傲地敲下听后感。
“这个朋友是谁,好难猜啊。”
汤骏年配合她演,笑笑说:“是一个名字里带着季节的朋友。”
“……嗯?”
虞谷秋心头漏跳,惊吓随着声音泄漏出去。
汤骏年淡淡反问:“怎么了,你的名字里不是带有冬天吗?”
虞谷秋干笑两声:“是、是的……”
第28章
虞谷秋来到清身按摩会馆,又点了二十六号。
她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除了一次二十六号不在,其余都点她,因此二十六号进来房间时听到虞谷秋的声音已经认识了,说道:“是你啊。”
虞谷秋有些郁闷:“你们的耳朵真的好尖啊。”
她了然:“你们?……哦,你是说你那个朋友吧。”
“对。”虞谷秋将义眼被听出声音的事告诉她,顺便问,“你有用过这个app吗?”
她摇摇头:“我比较怕跟陌生人交流。”
“啊?”虞谷秋惊讶道,“可是你做这份工作……”记得第一次来时她还很娴熟地跟自己搭话。
二十六号苦笑道:“那是为了工作嘛。”
“……那我们还挺像的!我自己的房子也是一团乱,还被我同事吐槽过说想不到会这样。”
“因为你的工作很辛苦啊,下班偷懒再正常不过了。今天主要想按哪个部分呢?”
“今天也是脑袋比较痛。不过在按之前我想先给你听个东西……这也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
“嗯?”
“我帮你戴一下耳机可以吗?”
“哦哦……好。谢谢!”
虞谷秋拿出自己的耳机塞住她的双耳,随后掏出手机,点开了其中录下来的一个音频。
二十六号安静地站着,灰白色的眼睛望着半空,仿佛听到失神的模样。
虞谷秋低头看着音频的进度条走到尾声,二十六号恍然地摘下耳机,不确定地说:“这是什么声音?很空灵,有点像宇宙。”
“这是这个房间的声音。”
“……房间?”
“木星呀。”虞谷秋挠挠头,“我去了一个关于宇宙声音的展览,看到了关于有一段‘木星’的声音,当时就想到你。我就录下了可以录的部分给你,想让你听一听。”
二十六号愣了片刻,无措地说了声谢谢。
虞谷秋摆摆手,又意识到她看不见,麻溜地上了按摩床。
“来吧,我准备好啦。”她把脸埋进小圆框里,闭上眼睛说,“今天你就不用勉强自己和我说话了,以后也不……嗷!”
二十六号的手有力地按上虞谷秋的肩头,逼得虞谷秋嗷地痛叫出声。
她听着她的痛叫,忍不住笑着说:“不勉强。”
“……什么?”
虞谷秋还没反应过来。
“朋友之间的聊天为什么会勉强?”她温声道:“我叫栗舒,你呢?”
虞谷秋当下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虞谷秋。”
一说完,她想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栗舒可是和汤骏年在一起工作的,也不知道他们平时会不会交流。
她亡羊补牢道:“但是你可以叫我小名!冬冬!”
栗舒笑道:“好有趣啊,你的名字是秋,小名却是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