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壮:……
一伙人吃完了饭,大壮便把孙德胜拎进了院子的时候。
他把人往地上一扔,孙德胜像一袋粮食一样发出闷响,浑身哆嗦。
他的手腕早就被捆得没了知觉,但他不敢说——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太可怕了!孙德胜永远忘不了那张从船舷外探进来的脸,那双在月光下亮得瘆人的眼睛,已经成了他闭不上眼的噩梦。
“说吧。”大壮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拉家常。
孙德胜的嘴张了张,第一句没发出声音。
吓得他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完了,他不会因为没及时回答煞星的话被扒皮吧?!活了四十多年,骗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从没见过这种冤鬼一样的债主。
太吓人了!那可是汴河!正经人谁从水底下冒出来!?他当时都以为水鬼来抓替身了!
“我说……我全说……”
孙德胜涕泪横流。
“我也是被人坑了啊!”
魏昭一脚把他踹翻。
“放你娘的屁!钱呢?!”
孙德胜被踹得趴在地上,又挣扎着跪起来,大声哭嚎。
“那钱不在我手里!我就是个跑腿的!是王金贵——那个杀千刀的,是他让我干的!”
魏昭一愣:“王金贵?谁啊?”
“就是那天跟你们一起吃酒的,那个瘦高的,说自己在边关有关系那个……”
孙德胜的牙都在打颤,“他是我兄弟……不对,他是我拜把子的兄弟,我们在赌坊认识的,他说有个发财的门路,让我帮着拉两个有钱的主顾,事成之后分我两成……”
魏昭的脸青黑一片。
他想起那天在酒楼,那个瘦高的王金贵确实在,还一口一个“魏少爷”,拍着胸脯说自己在镇戎军有人,转运粮草稳赚不赔。他听得心动,回来便撺掇薛家兄弟投钱——一共八千贯,他出了三千,薛家兄弟出了五千,他那三千贯有一半还是从钱庄借的。
“钱呢?”魏昭的声音都变了调。
“给他了……全给他了……”
孙德胜哭得抽抽噎噎。
“那天晚上他从后门走的,说第二天就去边关打点,让我在家里等消息。我等了三天,去他住的地方找他,人没了……我问遍了认识的人,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没办法啊魏二爷,我没办法交代,我怕他回来找我,又怕你们找我,我只能跑……”
薛安民的拳头攥紧了,骨头嘎嘣响。
“你没办法交代?你没办法交代就跑?!”
“你知道我们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们兄弟差点被你害死!”
孙德胜抱着头在地上滚,不敢躲也不敢叫,就只是呜呜地哭。
大壮始终没动。
等便宜弟弟踹累了,他才开口问:“你说那人住哪儿?”
孙德胜愣了一下,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
“你……你要去抓他?”
“我问你他住哪儿。”
孙德胜扑通扑通磕头:“我带您去!我带您去!就在城西,榆钱胡同,第三家——”
他磕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不过……”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前几天偷偷去看过,那房子……空了。”
魏昭咬牙:“空了?”
“空了……东西都搬走了,门上挂着锁,我问周围的街坊,他们都说……”
孙德胜的脸白了一白,没往下说。
魏昭又踹他一脚:“说什么?”
孙德胜缩着脖子,声音发飘。
“……说那小子半个月前连夜搬走的,连锅都没收。半夜套的车,天亮人就没了。有人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只是脸色很难看……”
他咽了口唾沫:“他们还说……那房子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