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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太早,郁观年到医院的时候,妈妈还在睡,继父正在病房的小卫生间里洗漱。
郁观年轻手轻脚走进去。
继父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惊讶:“年年,怎么来这么早?”
郁观年:“醒了,就来了。”
继父问:“他吃饭了没?”
郁观年点头,把自己打包来的早饭提起来给继父看,说:“还给你买了早饭。”
说着,轻轻穿过卫生间,被早饭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再回到卫生间,看着继父洗脸,小声问:“我妈怎么样?”
蒲顺井动作慢了一拍,继续接水洗脸,快速洗完,告诉他:“昨天晚上醒过一次,情绪有些激动,医生又给她打了针,后半夜才睡。”
郁观年心脏紧缩起来,问:“怎么了?”
蒲顺井语气无奈:“问她没有意识的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情。”
郁观年垂头,无能为力。
趁现在妈妈还在睡,郁观年想和继父对口供。
这六年多的所有事情,都不能告诉妈妈。
可妈妈既然醒来,就一定会问,他们早晚会面对这些问题。只能在妈妈刚醒来的现在,尽力编造一个能瞒过妈妈的谎言。
他问继父:“你怎么说的?”
继父:“半真半假说了一点,让她先睡觉,明天醒来再和她说。”
似乎是不想再重复对妻子的谎言,蒲顺井转移话题:“你表舅还有一些亲戚听说你妈妈醒了,想来看看你妈。我觉得最好先别让他们来,人太多,万一不知道谁提到你姥姥或者其他什么的,你妈受不住。”
郁观年:“嗯。”
迟钝点点头,但终究还是不安心,想了想,问:“但我妈问起来呢。”
他想要见到自己的妈妈,那妈妈死里逃生,现在好不容易苏醒,当然也想见到她的妈妈和她的亲人。
他们要怎么告诉妈妈,姥姥已经去世了呢。
告诉妈妈,因为继父被人造谣说是恋童癖,失去高中老师的体面工作,被家长纠缠,谣言全网疯传,他们的家庭信息被泄露,被网络暴、力,住在乡下的姥姥都听到谣言,担心女婿,特地来关心,结果亲眼看到女儿家门口都被寄花圈,就连卧病在床的女儿,也被人恶意制作黑白照片,贴在破满红油漆的门上。
姥姥受不了这种欺辱,怒火攻心,脑溢血,气死了。
他们还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这件事,才从姥姥去世的伤痛中平复回来,才把仇恨藏起来勉强度日。
怎么告诉刚刚醒来的妈妈呢。
没人说得出口。
蒲顺井说:“先告诉你妈妈,就说姥姥生病了,我们没空照顾姥姥,就把姥姥寄养在姨姥姥那边的疗养院。等她好了,我们再带姥姥来看她。”
两个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并不很合理。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距离并不算什么问题,真想看到的话,可以打电话,开视频。
可姥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打电话或者开视频,也都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但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就只能先这样说了。
想到姥姥,郁观年心情沮丧,又想到姥姥的葬礼,想到陪自己参加姥姥葬礼的厉劭。
他提出自己的需求:“我结婚的事,也不要告诉我妈。”
蒲顺井默了,没有马上答应。
郁观年知道隐瞒妈妈不好,还在说理由:“我妈不想我和刘家有什么交际,发生意外也就是因为坚持不让我和厉劭结婚,才……万一她知道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我还是没听话,听刘向荣的话去和厉劭结婚了,她肯定生我的气。”
蒲顺井提醒郁观年:“你妈妈昨天都看到厉劭了。”
“而且这不怪你,是我没用。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考虑这么多,承担后果。你妈不会怪你,只会心疼你。”
郁观年不想说这些。
这些事怎么也怪不到继父。继父对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了,是个最有用最完美的爸爸。妈妈可能也不会怪自己,但是……他不想让妈妈失望。他希望,在妈妈眼里,他还是那个按照正常规划走下去的郁观年。
他说:“反正不要说,反正我都和厉劭离婚了。”
“昨天我也说了,厉劭是我老板。到时候我妈问起来,你就跟我妈说,我一直在上学,因为想要多赚钱,所以没有当老师,毕业后就在厉劭公司上班。”
蒲顺井显得很是迟疑,问:“然后呢?”
郁观年:“没有然后了,就不要提厉劭。”
蒲顺井听出来什么,左右看看,问:“他今天怎么没来?”
郁观年:“他在家。”
蒲顺井还在看他,郁观年默了一会儿,说:“他很忙,说不定今天就走了。”
蒲顺井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