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姿态变得紧绷起来,而这种变化让那些触手更加蓄势待发。
它与它们对彼此有敌意?
这是路麦唯一能隐约觉察到的事。但她不知道原因。
她只能像狭路相逢一触即发的两条宠物狗的其中一条的主人那样,收紧绳子,将身体挡在二者之间,给出一个坚定的信号,告诉它们“不可以”。
那些触手会了意,很快就退回到她的身体里。
而路西法也讪讪地离开了她的手指,轻轻一跃就跳回了桌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它的居所。
*
说实话,路西法并不清楚自己刚才到底都做了什么,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东西突然从它已经习以为常的点心变成了有着生涩纹理和干硬茧子的手指。
而它的螯肢还在不由自主地试探这根手指的口感。
这并不是它食谱上的东西。很久以前,它还没有成为这副模样的时候不是,现在,它变成一只跳蛛后依然不是。
它对吃人没有兴趣。哪怕是这个人类的小小一截手指,对它的腹腔来说都太过巨大了。
那么,它到底在干什么呢?
它几乎已经习惯了作为一只蜘蛛的生活。也几乎忘却了自己还未成为蜘蛛时的一切——它的内存只有那么一点点,容纳不下那么多复杂的记忆。
它脑海中残余着一些印象,告诉它眼前这具身体原本是属于它的。
在几个月前,它还有着要夺回这具身体的雄心壮志,但是现在,它连那些雄心壮志也记不清了。它对那依稀的印象感到荒谬——这庞然大物,怎么可能是属于它的?
话说回来,刚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它到底在干什么?
它最近觉得自己的反应越来越迟钝,思考也越来越迟滞了,它觉得自己的智能好像在慢慢流失,去到一个它无从知悉的地方,自己似乎不再是完整的自己了。
还不等它有余暇继续思考,它就被一股强烈的、危险的气息给针对了。
它看到了周围的空气在扭动,也嗅到了那股凛冽如北风的敌意。生物的本能让它进入防御的姿态,但它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幸好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很快就消散了。
它并没有感到劫后余生,反倒是不知所措,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它回到了那个对它的体型来说不能说是狭窄的饲育箱里。
*
“也许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没有铺垫,也没有前奏,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路麦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面上堆着两摞书,一摞是课本,一摞是习题,中间夹着一只可怜巴巴的笔袋。
这看起来像是她高中时的课桌。
没错,这就是。
她……在课上睡着了?
这个想法让她吓得瞬间清醒过来,继而直起了身体。
没有教室,没有老师,没有同学,甚至没有桌椅,她也并没有坐着。
她站立在一片朦胧的沙滩上,阳光灿烂得让她想起还不惧怕日晒的童年时期的盛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
“也许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
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身影。
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他终于允许她再次进入这个暌违多时的梦境。
“你说什么就要结束了?”
没有前因后果,路麦只是顺着他的话问。
她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一定会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躲着她,为什么不愿意见她,但是并没有。
她平静得像是一直站在这片沙滩上,一直沐浴着这片阳光,而他们一直注视着彼此,他们之间的谈话也未曾中断过一样。
青年说:“我一直想做的事。”
路麦问:“你想做的事?”
在说出口的霎那,她已然福至心灵地知道了答案,于是,她放弃了这个提问。
她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切结束以后,我们会怎样呢?”
“我或者你,我们中的一个会消失吗?”——路麦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不仅如此,那些本想刨根究底的问题,她此刻一个也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