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偷偷出去找一些体力的兼职,但繁重的家务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其实一个几十平米的公寓根本不需要费多少时间打扫,但高娜娜爱干净,要求他每天必须至少做六遍大扫除,每个细小的角落都不能放过,如果被她看见有一点不干净的地方,就要扣下个月的生活费。
家里没有任何扫地机器人之类的智能家居,甚至连拖把都没有,他当然知道高娜娜是故意的,可是却并不敢提出什么不满,只能一遍遍地跪着擦拭地板和家具,累到骨头酸软,腰都无法直起,也不敢停下。
秒针滴答滴答,发出规律机械的回音。
李言贞的思绪慢慢地被拉得很远。
他忽然想起什么,或许,或许他可以待在家里,写一点稿子赚钱——
大学的时候,因为要自己赚生活费,李言贞做过很多兼职,也尝试给一些杂志社写过稿子。
大部分是一些中短篇的推理小说,曾经给他带来过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支撑着他渡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李言贞犹豫了下,走到阳台的储物柜前,从最底下的格子里翻出一只小箱子,是当初和高娜娜结婚的时候他带过来的,里面装着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一点东西。
很幸运的,当初用来记灵感的笔记本还在,李言贞翻开,白纸黑字,的确是他的笔迹没错,却恍惚变得如此陌生。
他看着那十几页几乎已经成型的大纲,本来是和杂志社约好作为他的第一本长篇连载发表的,但是因为要帮高娜娜处理论文要用的模型和数据,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很多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实在没有精力,于是这本小说只写了几章就搁置了。
李言贞蹲在地上,盯着一页页逻辑缜密的设定和构思,慢慢拿起笔,想要顺着末尾那一句还没写完的话写点什么下去,像是要以此来找回一点过去陌生的自己。
很多遥远的记忆涌入脑海,好像,他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他还可以做一些事情,一些除了高娜娜的命令之外的事情。
如果赚到钱的话,不仅能还上知意的人情,或许还可以帮助他离开这里,不用再依附高娜娜而活着……
李言贞的眼里浮现出一点久违的光亮。
他坐下来,攥着笔记本思考了很久,笔尖终于犹豫着落在了纸面上,因为太久没有写字,只是一个简单的横,都有些歪歪扭扭。
忽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开门声。
李言贞猛然惊醒,慌乱地把笔记本塞回抽屉里,闻到厨房飘来的烧焦味道,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空白一片。
“李言贞?”门口传来女人不满的声音,“废物东西,不知道过来给我换鞋?”
高娜娜甩掉鞋子,皱着眉走进厨房,看见那锅已经烧干了的牛腩番茄,赶紧伸手关了火,转过头厉声喊:“废物,人呢?汤都熬干了你知不知道?我花钱养着你,是让你在家里发呆的吗?”
“对不起,我……”对女人的畏惧让李言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那里,不敢往前迈动一步,他低着头攥紧了手指,小声地喃喃道歉,“我马上重新做,不要生气,对不起……”
看着男人飘忽游离的眼神,高娜娜一眼就看出李言贞有事瞒着她。
她顿时十分不爽,自己一手养出来的男人,竟然敢背着她有自己的心思,在她这里,是从来不被允许的事情。
她沉下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李言贞,目光很快锁定在他想用身体挡住的那只抽屉上。
高娜娜弯腰拉开,还没来得及藏回箱子里的笔记本,赤。裸。裸地袒。露在她眼前。
李言贞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高娜娜翻开了它,脸色一点点阴郁下来。
李言贞颤抖地闭上眼,几秒后,本子狠狠摔在他脸上,他踉跄了下,感觉到锋利的纸页划伤了脸,渗出粘稠的液体。
“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再写这些东西吗?”高娜娜的手在发抖,声音尖锐得可怕,“写的东西烂得要死,也就那些没读过什么书的傻子爱看,自己没点自知之明吗?”
她知道李言贞有过在杂志社连载小说的经历,甚至大学那会儿还小有名气,时不时会有校外的粉丝送来小礼物。
为了让李言贞放弃这项工作,她不停地要求李言贞为自己写更多的论文,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占得满满当当。
她厌恶他足以被万人簇拥的优秀,厌恶他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想要报答她当初帮他的那份恩情,那就变成一个废物吧。一个只能被她高高在上地踩在脚底的废物。
高娜娜冷冰冰地想。
她以为,结婚两年,男人在她的管束下已经变得足够温顺,每天除了完成她要求的家务,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安静地在黑暗中等待她回家,任由时间毫无意义地流逝,完全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现在他们离婚了,没有了婚姻做保证,他难道不应该比以前更加依赖她吗?
他该使劲浑身解数地讨好她,伺候她,以乞求她允许他留在这间公寓里,给他住处吃食,这才是一个废物该有的想法,不是吗?
他现在找出这些东西是想做什么?
想像以前那样,依靠自己赚钱,然后离开这里,不再依附于她吗?
意识到这些后,高娜娜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怒不可遏地撕碎了手里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疯了一样地将它们撕成碎屑,用力扬在李言贞的脸上。
“看来保姆的工作还是太清闲了。”高娜娜愤怒地冷笑着,“李言贞,我供你吃供你住,每月按时给你姑姑打钱,你还不满意是吗?想要钱,可以来求我啊。你别忘了,当初你姑姑在食堂打你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只有我帮了你,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