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段颖还在继续说,“也可能是因为她前夫有个精神病的妈,所以高总监才那么嫌弃他吧。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高总监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段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想不通了。
“那不是他妈妈。”知意忽然开口,“而且她也不是精神病。”
段颖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知意姐,你认识他啊?”
知意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知道李言贞家里的事,是缘于大学时的一次偶然。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在离宿舍最近的二食堂吃饭,没想到会目睹那样一场狼狈的闹剧。
人群骚动着,围聚成黑压压的一圈圆弧。
知意挤过缝隙,看见那个皮肤黝黑的瘦小女人把李言贞按在地上,双手粗暴地翻着他的口袋,连几张一元钱的纸币也不放过,嘴里骂着方言,拳头雨点一样地落在李言贞身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拨开了拥挤的人流,冲上前拉开了那个女人。
李言贞失神地跌坐在那里,修长漂亮的手指发着颤,在身旁摸索着。
知意担忧地看着他满身的狼狈,蹲下身替他捡起眼镜,一句“你还好吗”还没问出口,就被人匆匆拉了起来。
“快走吧知意,我刚听人说,那女的是他妈,还是个精神病。”是她的室友何莎,“你没看前几天那个新闻么?就我们学校附近的那个小区,有个女孩见义勇为,帮了个被精神病的爸长期家暴的男生,没几天就遭了报复,被那个精神病泼了一脸浓硫酸,现在还在医院呢。你可别沾上事了,这种人最吓人了。”
知意很快被何莎拉着离开了食堂。
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后来便留意找食堂的保安打听了一下,才得知那天警察来过,那女人没有精神病,是他的姑姑,是来找李言贞要钱的。
那几天正赶上金融系期中专业测验,知意有一周没抽出时间去实验室。
再见到李言贞,对方神色平淡,沉静地操作着机械仪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意有心想关心,又怕贸然开口会冒犯对方,也就没有再提,按捺着心事,默默筹划着表白的事情。
之后没多久,实验室里就传出了他和高娜娜在交往的消息。
这件事可以说是毫无预兆,吃惊的不仅是知意,连几个从来不八卦这些的学姐都十分震惊,私下在女生小群里讨论着。
“完全没看出来李言贞喜欢高娜娜啊。”
“高娜娜是谁啊?”
“srds,无恶意,但,好普一女的啊,李言贞是被下蛊了吗?”
“昨天李言贞还在实验室熬到十一点半帮高娜娜搞数据,啧,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当上学术妲己了哈。”
服务员陆续端上清炒菜心,菌菇土鸡汤,还有几碟赠送的特色小菜。
段颖看出知意在想心事,识趣地没再追问,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知意姐,先吃饭吧,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顿饭知意吃得心不在焉。
按照段颖的说法,学长不是已经和高娜娜离婚了吗?
为什么还要到公司来给她送饭?
……是有事要求高娜娜吗?
这家私房菜的味道还不错。
知意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礼貌地在软件上给了个五星带图好评。
回到公司,大门机械地在面前打开。
知意低头跺着靴子上的雪,脑子里还在想着段颖刚才那些话,走进大厅,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休息区的方向,想看看李言贞还在不在那里。
眼前的景象却让知意生生停下了脚步。
大概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争执,那只原本放在茶几上的保温饭盒此刻敞着盖子掉在地上,里面精心烹饪的饭菜洒了一地。
几名路过的员工抱着文件夹站在一旁,交头接耳地看着热闹,高娜娜的脸色在她们小声的议论声中越来越难看。
李言贞低着头站在她面前,畏惧地攥着手指,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高娜娜还什么都没说,他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害怕得连尊严都顾不上了,众目睽睽之下,男人麻木地蹲下身去,膝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用那双干净漂亮的手,颤抖地去清理地上肮脏油腻的米粒和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