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拿好工具后,山坡上很快散开了。
小嬴稷拽着林觉往左边跑了,伊瑟拉翅膀一展就往高处飞始皇帝慢悠悠地跟着后面,李承乾和李格尔走向右侧那片微微凹陷的坡面。太子政和赛伦留在坡底附近,蹲在一处裸露的灰白色岩层前,青檀和李建成走到半坡停下,靴尖在碎石堆里拨了拨,蹲下去。
伊瑟拉选的那块石头在山坡中段偏右的位置,一块半埋在风化砂里的灰褐色岩块,表面露出一小截弯弯曲曲的白色螺纹。他悬停在石头上方,翅膀轻轻扇着,用刻针的尖端点了一下那个螺纹的边缘,又缩回来,歪着头看。
【政,看着就是化石了吧!】
始皇帝从坡上走过来,蹲到那块石头旁边,拿起地质锤。他没有急着下手,先用凿子沿着那截螺纹的外围画了一道浅浅的线,然后换锤子,在线外侧大约两指宽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石头沿画好的线裂开了一条缝,一大片围岩从母岩上脱落下来,露出里面更大面积的白色壳面。他把脱落的碎石拨到一边,退后一步。
伊瑟拉立刻落下去,翅膀收拢,趴在刚暴露出来的壳面上。他拿起刻针,顺着壳面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剔除那些还粘在贝壳表面的碎岩。针尖每刮一下,就有一小片碎石屑脱落,他用刷子扫掉,再刮,再扫。壳面上的肋线越来越清晰,一根一根的,凸起的,从壳顶向边缘放射状地延伸,像一把收拢的扇子的骨架。
“轻一点,顺着纹路走。”始皇帝在旁边说了一句。
伊瑟拉没抬头,手里的刻针放得更慢了。他用刷子把最后一点浮土扫掉,整个贝壳完整地暴露在灰白色的围岩上,巴掌大小,壳顶微微凸起,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缺损,但整体的纹路一根都没断。
小嬴稷和林觉选的那块石头比伊瑟拉的更大,半截埋在风化砂里,只露出一小片灰扑扑的、布满凹坑的表面。
林觉蹲在石头侧面,用手掌摸了摸石面的起伏,找到一条隐隐约约的、颜色略深的线,从石头的左上角斜斜地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条干涸了的河。
他把凿子抵在那条线上,小嬴稷退到两步之外,用手捂住耳朵。林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锤子落下,“咔”,石头沿着那条线裂开了,上层的石板从母岩上脱离开来,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灰白色的弧形印痕。印痕的表面有细密的放射状纹路,从中心一点向四周扩散,像一朵被压扁了的、变成了石头的太阳。
小嬴稷立刻挤过来,蹲下去,把林觉挤到一边。他拿起刷子,从印痕的最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扫。碎屑被他扫到一边,印痕越来越清晰,纹路越来越密。林觉在旁边蹲着,没有插手,只是偶尔伸手把那块石板按住,防止嬴稷用力太猛把石板掀翻。
嬴稷用刻针的尖端挑开一小块卡在纹路缝隙里的碎石,碎石脱落的时候带下一片薄薄的石粉,露出下面更白的壳面。他停了,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刷子轻轻扫了两下,又用刻针挑了一小块,又扫。反复几次之后,那个印痕露出了完整的轮廓,是一朵六瓣的、星形的植物的化石,每一瓣的边缘都有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的纹路。
嬴稷凑过去,鼻子几乎贴到石面上,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肘碰了碰林觉。林觉低下头看了看,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安安静静地看着石头里那朵遥远过去的花。
李承乾和李格尔选的那片坡面,碎石比其他地方更多,岩层的暴露面也更窄。李格尔蹲在一处只有肩膀宽的岩缝前面,用手电照着岩缝的内壁,看到一条细细的、弧形的阴影,隐没在岩缝深处。他换了一把长柄的凿子,把凿尖插进岩缝,轻轻撬了一下,一大块碎石从岩缝里脱落下来,滚到坡下。岩缝变宽了,手电的光照进去,能看到里面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螺旋状的石头。
李格尔用锤子和凿子把岩缝两侧的围岩一点一点地削薄,动作很慢,每敲两三下就停下来,用手电照一照,确认没有伤到那枚螺旋石头的表面。削到差不多的时候,他把凿子插进石头和母岩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石头松动,被他整块取了出来。
他把石头放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退开。李承乾凑上去,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他拿起刻针,顺着螺旋最外圈的那条纹路,开始剔除表面附着的碎岩。
他的动作很轻,针尖每次只刮掉比米粒还小的一小片,刮几下就用刷子扫掉碎屑,然后换一个角度,再刮。螺旋的纹路越来越清晰,一圈一圈地盘旋着,从外圈到内圈,每一圈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每一圈的弧度都完美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李承乾刻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了,他用手电从侧面照过去,光照在壳面上,那些凸起的肋线投下细细的阴影,一根一根的,像梳子齿。他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是凸的,真的是一根一根凸起来的。
“李格尔叔叔,快看。”他轻声喊了一句。
李格尔凑过来看了一眼,伸出手,用指尖沿着最外圈的那条肋线摸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承乾把石头用软布包好,放进背包里。
太子政和赛伦没有急着选化石岩矿,太子政蹲在坡底一块平整的石板前,把锤子、凿子、刻针、刷子按照大小排成一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他觉得这个很神奇,可以看到平时看不见的小东西。
赛伦在旁边等着,手里握着锤子,太子政选了一块不太起眼的灰黄色岩石,夹在一层赭红色页岩和一层青灰色砂岩之间,大约两个拳头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化石痕迹。
他用刷子把石头表面的浮土扫干净,然后举起来,对着阳光,慢慢转动角度。阳光经过某个角度的时候,一道极细极细的、弧形的阴影出现在石面上。不像是不是裂纹,也不是石头的天然纹理,那道弧线的曲率太规则了,规则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把石头放回地上,用手指在那道弧线的外围画了一个圈,退后一步。赛伦蹲下来,把凿子抵在太子政画圈的位置,锤子轻轻敲了一下。石头没动,只崩下来一小片米粒大的碎屑。他又敲了一下,力度比刚才稍重,石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缝。他把凿子插进缝里,换地质锤,在凿子尾端敲了一下,“咔”,一小片石皮从母岩上脱落下来,露出下面一层灰白色的、层叠的弧形。
太子政接过去,用放大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刻针。针尖落在最外层弧形的边缘,从外围向中心慢慢推进。碎石屑一片一片地脱落,他每剔几下就会停下来,用刷子扫掉碎屑,再用放大镜检查推进的边缘。弧线越来越清晰,不是一条,是多条——层层叠叠的、像瓦片一样的弧形叠在一起,每一片的边缘都比前一片稍微向外扩张一点。他用放大镜凑近了看,在那些弧形的表面看到了极细极细的纵向纹路,一根一根的,像被梳子梳过的头。
他没有继续剔了。他放下刻针,拿起刷子,把化石表面所有的碎屑和浮土清干净,然后退后一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赛伦,你来看。”
赛伦凑过去,顺着太子政手指的方向看。那些层层叠叠的弧形,那些纵向的细纹,那个微微凸起的、像贝壳一样的轮廓。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太子政的放大镜,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递给太子政。
太子政看了他一眼,接过笔记本,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贝壳轮廓。画完他又看了一会儿石头上的化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放大的局部,把那几根纵向的纹路画上去,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李建成和青檀选了山坡背面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那里的岩层比正面更薄,一层一层的,像叠在一起的薄饼,每一层的厚度不过两指宽。青檀蹲在岩层前面,用手掌按着最上面那一层的表面,感受石面的起伏。他的手很稳,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摸到左边,然后在某一处停下来,用手指甲在那条线上轻轻划了一道痕迹。
【这里。】他说。
李建成把凿子抵在青檀划痕的位置,锤子敲了两下。薄层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缝,他用凿子插进缝里,轻轻一撬,整层石板从母岩上翘起,像揭起一页书。石板的背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白色印记,圆的,扁的,弯的,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米粒,有的只露出半个轮廓,看不清是什么。
李建成把石板翻过来,正面朝上。正面的印记比背面更清晰,有些印记的边缘能看到细细的凸起,像一个小小的、隆起的环。他用手电从侧面照过去,那些凸起的环在光线下投下弧形的阴影,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个缩微的火山口。
青檀拿起刻针,开始剔其中一个最完整的印记周围的围岩。他的动作极慢,针尖每次只挑掉一粒沙大小的碎屑,挑几下就用刷子扫掉,再用手指摸一摸印记的边缘,确认没有被伤到。剔到印记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放下刻针,拿起软毛刷,从印记的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扫,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个印记完整地露出来了——圆形的,边缘有一圈凸起的棱,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整个形状像一颗被压扁了的、变成了石头的纽扣。
青檀看了李建成一眼,李建成点了点头。青檀把那块石板用软布包好,放进李建成的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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