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顿地迈到黎瓷房门口那张唯一的小破桌前。
胳膊肘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
然后。
“咚!!!”
沉闷、厚重、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的一声!
粗陶盆被他重重地墩在了桌面上!
沉重的冲击力让这张饱经风霜的小破桌出了刺耳的吱嘎呻吟。
桌面上的灰尘、昨天残留的油星被震起,在阳光斜射进来的光线里形成一道微小的光柱。
盆底与桌面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他松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混合污渍。
指尖擦过额头的汗珠(也许是冷汗),留下五道更为明显的黑痕。
那姿势。
如同一个终于完成了不可能任务的勇士。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沙哑。
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强行压抑的、破罐子破摔的、甚至是带着炫耀意味的得意
“喏!”
声调上扬。
“吃吧!”
语气斩钉截铁!
仿佛他端上来的不是一盆怪物,而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他甚至还扬起下巴,故意露出那沾满污迹却仿佛在闪光的下颚线。
“权限做不到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目光炯炯地盯着黎瓷那纹丝不动的背影。
如同在宣读最光荣的胜利宣言。
“老!子!用!手!做!到!了!”
黎瓷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门口那个粗陶盆。
也照亮了盆内那个惊悚的、足以让任何顶级厨师精神崩溃的、史无前例的“杰作”。
汤?
那是一片浑浊如同泥浆般的液体。
漂浮着大块大块无法分辨来源的焦黑油垢?
还有一些可疑的、带着血丝的…鱼刺?也许。
表面凝结着几片破碎的、如同被撕碎浸泡过的皮?
像溺水者浮肿的尸体碎片。
浑浊的汤汁表面,覆盖着一层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灰黑色油花。
油花之上,点缀着几片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命色彩的、煮成枯黄甚至黑的白菜叶子。
叶片软烂,毫无筋骨地漂浮着。
如同垃圾堆上垂死的浮萍。
最诡异。
也是最富有冲击力的。
是那几块如同黑暗艺术品般、大小不一、形状怪诞的…物体。
勉强能辨认出是土豆(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芽眼)和萝卜(表皮被切得坑坑洼洼)。
但这些块茎呈现出一种死亡的光谱
外层是烧焦炭化的漆黑硬壳。
被汤水浸泡的地方又成了诡异的褐黄色软泥。
而切开的地方,透出的内部纹理却显示着…没有熟透?甚至还带着生淀粉的粉白色!
如同地狱熔岩和寒冰地狱的交界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