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沈阳城的轮廓。
赢正与沈炼混入进城的菜农队伍,低着头穿过城门。守门的士兵懒洋洋地扫了几眼,并未多加盘查——毕竟昨夜追杀他们的孙烈等人,此时恐怕还在城外四处搜寻。
李成梁的府邸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赢正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门环。
开门的老仆打量了他们一眼,正要驱赶,沈炼已经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辽东锦衣卫百户沈炼,有紧急军情求见李总兵。”
老仆脸色微变,连忙将他们引入偏厅等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材魁梧、须花白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虽年过六旬,但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镇守辽东三十余年、威震塞外的宁远伯李成梁。
“沈百户?”李成梁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微微皱眉,“老夫记得你,当年在辽东军中当过斥候。怎么,如今在锦衣卫高就了?”
沈炼抱拳行礼“李帅记性好。末将此次冒昧来访,实在是事关重大。”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又将那几封信呈上。
李成梁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官印,眉头便拧成了疙瘩。他抽出信纸细读,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半寸。
“荒唐!”李成梁怒喝道,“杨博那老匹夫,竟敢通敌?!”
“李帅息怒。”赢正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仔细比对过笔迹,这封信并非杨尚书亲笔所书。有人伪造了他的官印和字迹,意在栽赃。”
李成梁目光转向赢正,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何人?”
“草民赢正,乃京城一介书生。因机缘巧合,截获了这些密信。”
“赢正?”李成梁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这名字……老夫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没有深究,而是重新拿起那封信,仔细端详了片刻。到底是沙场宿将,眼光毒辣,很快就看出了端倪“不错,这笔锋转折处确实少了几分圆融。杨博那老东西写了大半辈子字,不该如此生硬。”
李成梁放下信,负手踱步,沉吟良久“你们说,背后主使之人被称为‘九爷’?”
“正是。”
“老夫在辽东这些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李成梁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但能让李如柏那个混账东西甘愿效命,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李如柏虽然不成器,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支使得动的。”
赢正心中一动“李帅可知令郎近来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李成梁冷哼一声“那个逆子,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结交的都是些酒肉朋友。不过……”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三个月前,他倒是带回来一个幕僚,说是姓郑,据称精通兵法韬略。老夫见过一面,那人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不像善类。”
“郑先生?”赢正与沈炼对视一眼,“此人现在何处?”
“平日里住在李如柏的别院里。”李成梁走到门口,唤来一名亲兵,“去查查,那个姓郑的幕僚今日可在城中。”
亲兵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里,李成梁让人备了饭菜。赢正和沈炼奔波一夜,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
李成梁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完,忽然开口“小子,你方才说自己是京城来的书生。可老夫看你的身手和胆识,可不像是寻常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