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远志满月之后,长得飞快。
林杰几乎每天都去儿子家,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带汤,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抱孙子。
苏琳说他“比上班还积极”,他说“上班哪有抱孙子有意思”。
周四,上午十点多。
林杰到了儿子家,顾清岚去社区医院做产后复查了,林念苏在医院上班,家里只有他和孩子。小远志刚喝完奶,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林杰坐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远志,你爸爸小时候也喜欢看天花板。看着看着就笑了。不知道笑什么。”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爷爷一眼,又转回去了。
门铃响了。
林杰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六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旧夹克,头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林杰开了门。
男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鞠了一躬。“林副总,我知道您退休了,不该打扰。但我实在走投无路,想请您帮我指条路。”
林杰看着他,认出来了。
姓赵,叫赵建国,江东省一个县医院的院长。
当年他在位的时候,赵建国的医院因为违规采购药品被查处,赵建国本人被记大过、降级,后来提前退休了。
这事过去好几年了,林杰差点忘了。
“老赵?进来吧。”
赵建国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看见小床里的孩子,脚步停了一下。
“这是您孙子?”
“嗯。刚满月。”
“长得像您。”
“像他爸。”林杰指了指沙,“坐。”
赵建国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袋子里是两盒点心,普通的点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像一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学生。
林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问“说吧,什么事?”
赵建国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搓得红。
林杰没催,等着。
“林副总,我退休之后,日子不好过。”赵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原来的同事排挤我,儿子找工作被人刁难,女儿在学校被欺负。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也认罚了。但他们这样搞我家人,我受不了。”
林杰看着他问“谁搞你家人?”
赵建国抬起头,红着眼眶说“原来医院的那些人。还有县里的。他们说我得罪了上面的人,说我是被您处分过的,谁沾上谁倒霉。我儿子大学毕业,考了两年公务员,笔试都过了,面试就被刷。我女儿在县一中读书,老师给她穿小鞋,同学也欺负她。她回来哭,我没办法。”
林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赵建国的声音开始抖了。
“林副总,我不是来找您翻案的。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药品采购的事,我收了回扣,该处分。但我的孩子没做错事。他们凭什么受这个罪?”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赵建国看着他说“您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
客厅里安静了。
小远志在小床上哼了一声,又安静了。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赵建国坐在沙上,不敢动。
他的手指还在搓膝盖,搓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