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抽屉,蓝色文件夹,里面厚厚一摞。
他拿出来,翻开。
全英文,十几页,密密麻麻。
他翻到第七页,找到了那段话,他翻译过来
“参与者特此放弃就参与本研究所引的任何不良事件、伤害或损害,向申办方、研究者及任何关联方主张任何法律追索权。”
他看了两遍,合上文件夹,拿在手里,回了卧室。
“爸,这个文件夹我带走。明天我找人看看。”
顾教授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顾清岚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包,鞋都没换就进了卧室。
“爸。”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您跟我说实话,那个药,吃了多久了?”
“半年。”
“有什么感觉吗?好点没有?”
顾教授想了想。
“说不上来。可能好了一点,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顾清岚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念苏。
林念苏把文件夹递给她。
她翻开,直接翻到第七页,看了那段话,手开始抖。
“爸,您签这个的时候,知道这一页写的什么吗?”
顾教授没回答。
“您放弃了所有的法律追诉权。不管出了什么事,您都不能告他们。他们把您的数据卖到国外,您不能告。这个药把您的肝吃坏了,您不能告。他们拿您当小白鼠,您也不能告。”
“清岚。”林念苏叫她。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清岚没理他,声音越来越高,“意味着您在他们眼里不是病人,是试验品。您的身体,您的数据,您的病,都是他们的资源。您免费吃药,他们免费拿数据。一针药在美国卖两万六美元,他们给您的成本可能不到两千。但他们拿着您的数据去批药,批下来一年卖几十亿。爸,您算过这笔账吗?”
“清岚!”林念苏拉住她的胳膊。
顾清岚甩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了。
她蹲在床边,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教授摸着她的头,手在抖。
“清岚,爸对不起你。”
“您别说了。”顾清岚的声音闷闷的,“您别说了。”
林念苏站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转过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岳母在厨房里,锅里的菜已经炒糊了,她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拿着锅铲,一动不动。
“妈。”林念苏走过去。
“念苏,你跟我说实话。”岳母转过身看着他,“老顾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妈,现在还不确定。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明天我约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带爸去看看。”
岳母点了点头,放下锅铲,擦了擦手。
“那个药……是不是不能吃了?”
“暂时别吃了。等我查清楚再说。”
岳母又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把糊了的菜倒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冲锅。
水声哗哗的,她站在水池前,肩膀在抖动。
林念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妈,没事的。有我和清岚在。”
岳母没回头,也没说话。
卧室的门开了。
顾清岚走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