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没急着说话。
他走回白板前面,拿起笔,在“控三”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副市长。
“陈市长,您说完了?”
陈副市长没接话。
“您说完了,那我给您看点东西。”林杰朝沈明点了点头。
沈明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标题是《某直辖市三甲医院外地患者病种分析》。
林杰指着表格说
“这是您那几家三甲医院去年的数据。外地患者里,真正属于疑难重症、需要转诊的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是本可以在当地解决的常见病。一个普通的胆囊结石,当地县医院就能做,为什么要跑到您那儿去?因为您那儿是大三甲,牌子响,老百姓信。但您想过没有,一个胆囊结石在县医院做,总费用八千,医保报销后自付两千。在您那儿做,总费用两万五,自付七千。老百姓多花了五千块,买的是什么?是大三甲三个字。”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陈副市长的脸色变了,没说话。
林杰继续说“您刚才说,您那几家三甲医院收的外地患者占了百分之四十。我再问您,这百分之四十里,有多少是可以通过远程会诊解决的?有多少是可以通过专家下沉解决的?有多少是根本不需要跑到您那儿去的?”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另一张表格。
“这是江东省的数据。他们搞了医共体之后,县医院的外转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上好医生,为什么要跑几百公里去省城?陈市长,您觉得呢?”
陈副市长不说话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抿着,脸色很难看。
旁边的人看着他,有人想打圆场,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杰没再追问,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市长,我理解您的难处。三甲医院要展,医生要吃饭,设备要更新,这些我都知道。但十五五这五年,我们不能再走老路了。
资源是有限的,钱就那么多,人才就那么多。
如果大部分资源还是往大城市、大三甲砸,基层永远起不来。
老百姓看病的负担永远降不下来。”
他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继续“您那几家三甲医院,去年光是从外地患者身上多收的检查费、药费、耗材费,加起来有多少?这笔账,您算过吗?”
陈副市长低下头,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改委的副主任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林副总,这个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怎么落地,还需要细化。比如‘控三’的指标怎么定?怎么考核?怎么防止医院变通?”
林杰看着他说“指标要定,但不是一刀切。每个省的情况不一样,每个城市的情况也不一样。但有一条是死的,三级医院的门诊量、住院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年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地涨了。该控的要控,该压的要压。”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又写了几个字分级诊疗、医联体、远程医疗。
“控三不是要把大三甲打死,是要让他们回归本位。疑难重症,他们治;普通常见病,往下转。怎么转?靠分级诊疗,靠医联体,靠远程医疗。这些事,不是今天才开始做的,但以前做得不够好,不够实。十五五这五年,要动真格。”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知道,这个规划会让很多人不舒服。会得罪人,会触动利益。但我想问各位一句,如果我们现在不做,五年后、十年后,我们的医疗系统会变成什么样?老百姓看病会越来越贵,医保基金会越来越紧张,基层医疗会越来越空。这条路,走不通。”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副市长抬起头,看了林杰一眼,又低下头。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摔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