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看着她的脸,瘦了,白了,眼角的细纹多了几道。
她在这三个月里,一定经历了很多他没看到的事。
她不说,他也不问。
“清岚,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你走了之后。你去了改则,我在日喀则。我那个调研项目,是国安安排的。他们需要一个人进入这个网络,以国际ngo研究员的身份。我懂英语,懂数据,会藏语,年纪轻,不引人注意。他们找到我,我答应了。”
林念苏问道“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不同意。”
“但他没拦你。”
顾清岚笑了一下。
“他拦不住。”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林念苏松开她的手,站起来,退到窗边。
顾清岚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念苏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念苏。”顾清岚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他们每天早上八点查房。到时候会有人来问你的情况。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一点,别太清楚。你是个病人,从黑龙江来的,坐了三天火车,身体很虚。”
“好。”
“还有,他们可能会安排你做手术。不是真的给你换肾,是取你的肾。这里的病人,大部分都是供体。他们以换肾的名义把人骗进来,取了肾,把人扔出去。那些被取走肾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但再也不能干重活。”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念苏,你不能让他们给你做手术。”
“我不会。”
“你控制不了。你是病人,他们说了算。”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床边,蹲下来。
“清岚,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等拿到证据。孙某的保险柜里有一份账本,记录了过去三年所有的交易。谁买的器官,谁卖的器官,谁做的手术,钱去了哪里。拿到那个,他们就跑不了了。”
“保险柜在哪儿?”
“他办公室。三楼最里面那间,门口有监控,有人把守。”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一个院子,围墙很高,墙头拉着铁丝网。
院子里停着几辆越野车,车牌是尼泊尔的。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抽烟,腰里别着对讲机。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清岚,你见过那个保险柜吗?”
“见过。有一次他忘了锁门,我进去打扫卫生。保险柜嵌在墙里,密码锁。六位数。”
林念苏想了想。“你觉得密码会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日期。念苏,你别冒险。我们有人在外面,他们会想办法。”
林念苏说“他们想办法的时候,我们在里面等着。等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人,等不起。”
顾清岚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凸起来,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的骨头。
她在这三个月里瘦了太多,瘦得让人心疼。
“念苏,你变了。”
“哪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