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边那道鱼肚白慢慢散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亮得晃眼。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卫健委的马主任,财政部的张副部长,改委的孙副主任,还有各司局的负责人,满满当当一屋子。
林杰坐在中间,面前放着那页稿纸。
他把稿纸上的三条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在座的人说
“这是初步方案。各位有什么意见,现在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卫健委的马主任先开口了,说方案很好,很具体,很有针对性。
改委的孙副主任也表示赞同,说这几条抓住了基层医疗的痛点。
林杰听着,他看向财政部那边,张副部长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没抬头。
林杰等了等,见他不说话,直接点了名。
“张副部长,财政部什么意见?”
张副部长抬起头,脸色有些复杂。
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说“林副总,方案的方向是对的。但有几个问题,我们需要再斟酌一下。”
“说。”
“第一,村医直补。六十万在岗村医,每人每月两千,一年就是一百四十四亿。这笔钱,从哪儿出?中央财政全额负担,还是地方配套?如果是中央全额,那财政的压力太大了。如果是地方配套,那些贫困县根本拿不出钱来,最后还是中央兜底。”
林杰没说话,等他继续。
“第二,县域医疗资源共享中心。一个县建一个,全国两千八百多个县,就算每个县投入一千万,那也是两百八十亿。这还只是硬件投入,后期的运维、人员、耗材,又是一大笔钱。第三,医生下沉。百分之五的医生,半年时间,这涉及到人员编制、经费保障、职称评定等一系列问题,不是卫健委一家能解决的。”
张副部长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林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张副部长,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想过。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先说,方案行不行?”
张副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方向是对的。”
“那就行。钱的事,我们一件一件谈。”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
林杰没有争论,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他一个一个地回答问题,一个一个地解释细节,一个一个地计算数字。
他把陈村医的血压计讲了一遍,把小浩的嘴唇讲了一遍,把那台落灰的cT机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散会的时候,张副部长走到林杰面前,脸色还是有些复杂,但语气软了不少。
“林副总,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财政的事,我们回去还得算细账。”
“算吧。算好了报给我。”
张副部长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杰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这个方案上。
每天看好几份材料,开好几个会,听好几拨人的汇报。
财政部的算账,改委的评估,卫健委的细化方案,一条一条过,一项一项改。
方案改了七稿,每一稿他都要亲自看,亲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