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门诊的走廊里永远充斥着消毒水、奶腥味和此起彼伏的哭声。
林念苏第一天来这里轮值的时候,护士长跟他说,在这儿待久了,耳朵里会一直有回声,像海浪拍沙滩,一波一波的,永远不停。
他没在意。
三天之后,他现护士长说得不对。
不是海浪,是警笛。
每一阵哭声都在他脑子里拉响警报,让人无法忽视。
顾清岚走后的第四天,他主动申请来儿科支援。
科主任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批了。
他知道为什么。
整个医院都知道他女朋友去了柬埔寨,没人知道她去干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走了。
儿科门诊的节奏很快,快到他没时间想别的。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烧的、咳嗽的、拉肚子的、摔破头的。
他开化验单,写病历,开药,交代注意事项。
手不停,嘴不停,脑子也不停。
只有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才会忽然意识到,顾青岚已经走了。
冰箱里的排骨汤喝完了,阳台上她的衣服收了,叠好了,放在衣柜最下面一格。
顾青岚的牙刷还在卫生间的杯子里,他没动,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能看见。
第五天下午,一个女孩被妈妈牵着手走进诊室。
七岁,很瘦,头黄黄的,扎着两个羊角辫。
她妈妈说她肚子疼,反反复复的,在社区医院看了好几次,吃了药就好,停了又犯。
林念苏让女孩躺在检查床上,按了按肚子。
左下腹有轻压痛,没有反跳痛,腹肌不紧张。
他又按了按其他部位,女孩都没喊疼。
他让女孩坐起来,问她哪里不舒服。
女孩指了指肚脐下面,不说话,眼睛看着地板。
“疼多久了?”
“好久了。”女孩的声音很小。
“多久是好久?一个星期?一个月?”
女孩不说话了。
她妈妈在旁边接话“有两个多月了。社区医院的医生说可能是肠系膜淋巴结炎,吃了药好一阵坏一阵。今天早上又说疼,我就带她来大医院看看。”
林念苏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她妈妈问“做什么工作的?”
女人愣了一下。
“我在商场上班,卖化妆品的。她爸在外面打工,常年不在家。”
“孩子平时谁带?”
“我。我上班的时候就让她奶奶看着。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也不怎么出门。”
林念苏点了点头,开了几张化验单。
血常规、尿常规、腹部B。
女人带着女孩走了。
林念苏叫住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孩子平时跟谁接触比较多?除了你和奶奶。”
女人想了想说“隔壁有个大哥,人挺好的,有时候帮我接孩子放学。怎么了?”
林念苏看着她,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女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