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到这会儿,杯里的水已经不大冒热气了。
韩总一直没怎么吭声,就那么靠在沙里,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不是催,也不是不耐烦,就是那种见惯了场面的人,听人说话时下意识的动作。
听得越认真,敲得越稳。
杨皓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有点微妙。
窗外的夜色沉得黑,屋里只有煮水壶偶尔咕嘟一声,和茶海边那盏暖黄的灯。
韩总的手指终于停下了。
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沉甸甸的。
杨皓那番话,他听进去了多少,信了多少,认了多少——脸上看不出来。
但那种点头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感觉得到。
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是那种“行,我记住了”的点头。
其实杨皓自己也知道,刚才那番话,他说得挺讲究。
该给的给了,该留的留了。
像摆一盘棋,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
有真东西,但绝不掏底;
有锋芒,但收得刚刚好。
坦诚,但没把自己扒光。
锋利,但没扎着人。
这分寸感,他自己满意,韩总那几下敲手指,估摸着也听出来了。
空气里的茶香还在飘着,一圈一圈往上浮。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话,没说透,但双方心里都有数了。
有些底线,不声不响地被量了一遍。
有些价值,在这个晚上,悄然有了价码。
韩总端起茶杯,现茶凉了,也没叫人换,就那么端了一会儿,放下。
抬眼看了杨皓一下,那眼神跟刚进门时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但杨皓知道,这顿饭,这壶茶,算是喝到点子上了。
窗外夜色正浓,屋里灯色正暖。
韩总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手指不敲了,身子也不动,就那么靠在沙里,盯着眼前已经凉透的茶,像是在琢磨什么。
半天,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头,是真的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之后,给出的一个态度。
“很扎实的思路。”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话不重,但落下来有分量。
“不玄虚,有框架,难得。”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别人说出来不一样。
杨皓知道,这算是今晚拿到的一个实质性认可。
不是客套,是真觉得有点东西。
茶香还在飘着,但屋里的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
有些话,没说明,但双方心里都有数了。
有些线,画在那儿,谁也不会再往前多踩一步。
有些东西,在这壶茶里,算是定了调子。
窗外的夜黑得沉,衬得屋里这盏灯格外暖。
光线打在两个人中间,像给这场谈话画了个无形的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