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钱,辛宽三人回去和来时候一样,坐的公交。
车上,三人挨在一起,却各怀心思,谁也没开口。
就这么沉默一路,到下车,到走进酒店的旋转门。
直到打开辛宽的和徐利亨的房间,进了门,周岚才问了第一句,“怎么样?”
辛宽把双肩包放在桌上,“你指哪一样?”
“都行,你先说你觉得怎么样?”
辛宽脱了外套,在床沿坐下,弹簧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替他叹了半口气。
徐利亨一旁笑了笑,“最起码,见到了马总。能让马总跟着一起,说明,这人。。。。。。不是个骗子。”
周岚又问,“那你们觉得他那个想法呢?就那个闭环?”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没想到他会把算力加进来,那个。。。。。太前了,听着都像科幻。”
“我倒不觉得前,”徐利亨说,“二十年前谁能想到现在能上网?人家这是,嘿,站的高,看得远。”
辛宽把李乐画的那张图拿了出来,摊在桌上,指着,“这些圈,技术上是有道理的。”
辛宽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看着两人,“我画过一套完整的5o兆瓦塔式电站的施工图,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段保温层的厚度,我都算过。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张图上也有吸热塔、熔盐罐、汽轮机,但,他的图上有三样东西是我没写进去的。”
“火电耦合、风光补充、算力消纳。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光热,从来没想过可以把火电的余热拿过来存,从来没想过可以用风电光伏给熔盐加热,更没想过可以把数据中心拉到戈壁滩上吃电。”
“他这是,把我以前想了这么多年的路,给重新定了方向。他把四个东西串起来,中间没有断点。这不是科幻,这是一张看得到边的图。”
徐利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上一辆正在倒车的厢式货车,又转过身,“但他也把我们的想法否定了。”
周岚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纸,“那他否定的对么?”
辛宽犹豫了一下,“对。我们那个建光热电站直接并网电的想法太。。。。”
“天真?”
虽然不想承认,但辛宽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也不怨,咱们做这个出点就是奔着那个方向去的。想的都是成了之后怎么提升技术,降低度电成本。他不一样,他是把这个放到这个系统里去的,”徐利亨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他是应用思维,我们是研思维。”
周岚看了眼辛宽,“那你的顾虑什么?”
辛宽伸手把那张纸往自己这边转了转,指尖沿着那条从“火电”指向“塔”的箭头划过,“他要的是整条链,不只是我们那个塔。”
“火电厂、风光场、算力中心、熔盐储热,全部串在一起。我们只是其中一环。”
“如果有一天这个闭环真的跑通了,我们的塔确实会被他吞进去。不是他故意要吞,是整个系统需要它被吞下去才能转得稳。那时候我们控制权还在不在,不好说。”
“你怕了?”
“不是怕,是不太习惯被人当成链条的一部分。以前在西北院,我们是一个项目组,自己立项自己结题。后来出来单干,虽然穷,但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但问题在于,”徐利亨从窗边转过身来,“你选的路不一定对。”
辛宽抬眼看他。
徐利亨走回桌边,隔着那把椅子站住,“你在西北院选的那条路,最后被封了。出来之后选的这条路,走到央妈的台上,拿了一个最后一名。”
“你选的路对不对,跟你自己选的,没关系。有时候,选错了就是选错了。区别只在于,有人在你走完那一步之后还能把你拉回来,有人不会。”
辛宽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十几秒后,周岚说道,“李总说的那个grantithnet,我回来路上用手机查了一下。国外早期项目确实有过类似结构,不新鲜。但他加的那一条,失败之后我们得进万安干五年,这不是投资,这是。。。。。”
“这是兜底,”徐利亨接过话头,“他给你留了一条命。你把这个叫对赌也好,叫卖身契也好,但那条条款的本质是,你做不出来,他认赔,但你别走。他赌你能成,但也不怕你输。”
“那不是比那些让你赔钱的,厚道得多?”
“厚道?厚道是因为他算过账。他觉得我们的技术值,所以才愿意掏这个钱。如果他觉得我们不行,他会签这种协议吗?他提的是他出题、他组专家组审预算、他定三年期限。他把主动权都收走了。他的钱,当然他说了算。可在这么窄的框架里,我们还有多少腾挪的余地?”
“他说价格可以谈。”辛宽说,“估值区间、期权比例、专家组人选,都可以谈,这是他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