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答得很快,“随时可以停。剩下的钱你们不用退,但图纸和数据,当天移交。你们仨如果想走,我不拦。但不能再拿这个方向出去找别人投。竞业限制写进合同里,五年。”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模棱两可的空间。
周岚坐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才问道,“那如果……我们提前半年跑通了呢?”
李乐笑了一声。
“提前跑通,按合同约定的估值收购,一天不拖。你们提前半年当股东,我提前半年把你们摊子并进万安。大家一起等光热电价开闸。”
辛宽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已经被反复涂改过的纸,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看着李乐,目光里那种被质疑打穿后的游离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重新收紧的、属于工科生的专注。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他说。
李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说的这个验证体,专家组审预算的时候,如果有人故意压价,把预算压到一个不合理的区间,怎么办?”
李乐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放下心来,行,这是缓过劲儿来了。
“专家组有权力压价,但你们有权力说不干。这不是单向的决定,是双向的谈判。”
“你们不是被审的卷子。你们是投标方,专家组是甲方的咨询顾问,你们可以对自己的方案做论证。如果你们觉得预算被压到做不出来,可以不接这个局。这一条,会在协议里写明。”
“专家组,”辛宽又问,“谁组?”
“我出钱,所以必须我来,”李乐说,“但是保证能源口的专家,搞过热工、搞过传热、搞过电站设计的。国内的,国外的,一线的,二线的,不会给你弄一屋子行政岗退休的领导来审你的图纸。”
“他们有否决权吗?”
“有。但否决的是预算,不是你的技术路线。他们说你这项八百万做不下来,你得拿出证据。你拿得出来,他们就闭嘴。拿不出来,你自己掂量。”
“那三年之后,如果我们跑通了,估值怎么算?”
“按第三方评估。到时候我会找两家评估机构,一家你们选,一家我选,取均值。如果差距过百分之二十,再找第三家,三家取中位数。”
“公允吗?”
“公允。”李乐说,“但有一条,评估的时候,你们的技术成果不能只算专利和论文。我得看到能跑的数据、能复制的工艺、能签的合同。”
周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李总,你说的这个验证体,规模多大?”
“你们自己定。”李乐说,“但有个底线,不能是实验室级别的。你得让一个不懂光热的人站到跟前,也能看出来这是个能电的东西,不是个教学模型,喊一声,艹!太他特么牛逼了。”
几人笑,一闪而过。
“那选址呢?”周岚追问。
“你们定,我批。”李乐说,“西北、内蒙、河西走廊,随你挑,但我建议,麟州。”
“为什么?”
“一是万安在那儿,二是那边有塌陷区可利用,地不要钱,三,我老家。但有一条,不能离电网太远。你这个验证体将来是要并网的,不是为了好看。”
徐利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覆过去,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这时候,他才问,“李总,你说的这个grantithnet,在咱们这边的法律框架下,怎么落地?”
李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欣赏,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终于问到了关键处。
“签两份协议。”李乐说,“一份技术开合同,一份股权认购期权协议。技术开合同走正常的横向课题流程,你们开票,我付款,专款专用,审计透明。股权认购期权协议约定行权条件和行权价格,公证处备案。”
“另外,这两份协议之间,没有连带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技术开失败了,股权认购期权自动失效,你们不欠我任何东西。但如果成功了,我有权按照事先约定的估值,认购你们一定比例的股权。”
“一定比例是多少?”
李乐反问,“你觉得,你的公司现在值多少钱?”
“。。。。。。”
“我们现在……没有营收。”辛宽说,只不过说的有些艰难,“严格来说,连产品都没有。只有一个概念,一套图纸,几组实验数据,几个专利。”
“那不就结了。”李乐说,“你现在跟我说估值,我说一百万你不乐意,我说一千万你也不敢信。所以,咱们不谈估值。咱们谈条件。”
“三年之后,验证体跑通,我按那个时候的市场公允价进来。但我能给你一个保底,不低于三千万,不高于八千万。这个区间,写在协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