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闹钟响了。
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像一根针扎破了黑暗。
李援朝条件反射地伸手按掉闹钟,动作又轻又快,反应迅。
他扭头看向一旁,床上陶桃的呼吸声还是匀的,一只胳膊还搭在被子上。
慢慢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没有出一点声响。
凳子在他屁股离开的一瞬间轻轻弹了一下,直接套上准备好的黑布面,白底子布鞋,踩地上没出一点声儿。
摸索着穿上那件白色的布片,宽宽大大的,只有前后没有衣袖,红领带叼在嘴里,垂到胸口。
又把那顶白帽子扣在头上,帽子上贴着一张长纸条,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
最后拿起那根晾衣杆做的哭丧棒,杆子上贴着白纸条,
走到镜子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照了照自己。
那张脸涂了一层粉,白得青,颧骨上画了两道黑线,嘴唇抹得紫,颧骨下方还画了几道细纹。
整张脸在玻璃上浮起来,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他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他轻轻打开卧室的门,穿过堂屋,推开大门。
门轴出一声轻响,在这深夜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刺耳。
他闪身出门,回身把门虚掩上。
金鱼胡同的夜很静,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
哈气成雾,一团一团的白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小团一小团的鬼火。
他缩着脖子,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沿着墙根,朝张大爷家的方向摸去。
李援朝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像个小偷。
张大爷家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巷子,巷子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李援朝拐进巷子,贴着墙根走,熟悉得闭着眼也能摸到那扇窗户前。
他蹲下来,把哭丧棒靠在墙上,准备敲窗户。
他想弄出点动静,先吓醒张大爷,再用白无常的造型在窗户外面晃,让他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手还没碰到窗户,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不是树叶落的,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的手掌还搭在他肩上。
李援朝哆嗦了一下,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巷子里太黑了,他只能看见一个人影轮廓,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团会呼吸的暗影。
他背靠着墙,没想到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正想跑,那人影开口了,嗓子压得很低,语气轻快又好奇,狗特务,你干嘛呢?
花花。
李援朝的心跳又慢了半拍,是那种从骤停到落定的落差感。
他听出了那道声音,但那口气还在嗓子眼里卡着,没完全咽回去。
嘘……李援朝把手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随时准备捂花花的嘴,如果她喊。
花花往前迈了一步,那身影从黑暗中浮出来一些,轮廓更清晰了。
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嘴巴部位的围巾凝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