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站在李援朝家门口,用那根拐棍在敲着大门,一下比一下用力。
那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去老远,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他等了好一会儿,门还是没开。
他把拐棍夹在胳肢窝底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搓得手心烫。
他的嘴巴张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词儿在他肚子里翻来覆去的滚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滚到了嘴边。
“狗特务——你还是跟我一伙的不?还是不是我们金鱼胡同的老爷们儿?你就忍心看着外面的人欺负我?”
张大爷的声音声嘶力竭,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告他的冤屈,又像是在跟一个背信弃义的老朋友掰扯。
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直到消失在寒风中。
李援朝和陶桃正坐在堂屋里吃饭,听见门外那声喊,相视一笑。
没人搭理门外的噪音,像是压根没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
陶桃也没说话,又给李援朝夹了一筷子菜。
张大爷见没人搭理他,又接着喊道,那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援朝,援朝——我是你张大爷!你开门啊!”
李援朝还是不搭理他,专心的夹菜吃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张大爷又喊了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小,一次比一次没底气。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看着门缝里映出的那两道模糊的影子。
生气的拄着拐棍,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用拐棍戳着边上的砖墙,戳一下骂一句。
他推开自家院门,走进院子,把拐棍靠在墙角,把门关上。
娟子正蹲在院子里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头也没抬。
张大爷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吼道“水不要钱啊,一点不知道节约,难怪找不到好婆家。”
“爷爷,谁又惹你了,你找谁麻烦去,别把气撒我身上。”
“娟子,你就不能找个有能耐的男朋友?让家里人有面子!让你爷爷我抬起头嘚瑟一下?”
娟子抬起头,手在水里停了,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皱着眉头,问道“爷爷,怎么了?谁把你气成这样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张大爷把拐棍从墙角拿起来,一下敲在桌子上,“狗特务!欺我老无力!你要是男朋友给力,他敢这样对我吗?”
娟子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爷爷,你和狗特务又吵架了?可关我男朋友什么事?”
张大爷梗着脖子,那脖子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把拐棍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拐棍头上,下巴抬得高高的。
“怎么不关你男朋友的事?咱们是一家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娟子撇了撇嘴,想了想,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主意上。
“那你给我点钱。我明儿让我男朋友带点人来,吓吓狗特务。
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保管以后见着你都客客气气的。”
张大爷从兜里掏了一张大团结出来,在手里攥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