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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心魔（第1页）

弘忤门后，灰白迷雾吞没了一切。

帝天一脚踏入门内，身后众人的气息便在顷刻间被迷雾隔绝。他没有回头——这道门从不会让任何一支队伍完整通过。每个人都会被送到各自最脆弱的心魔面前。

雾气散尽时，他现自己站在悬空山的演武场上。夕阳从西边山头斜照，将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锦懿瑶坐在大殿台阶上擦着轩辕神剑，唐岚雪端着一碗热粥从膳堂走出来。尘浩和原芯在演武场边比划着新招式，白宇和凌锌蹲在角落里研究墨涵鳞画的阵法图。祁惋欣正给龙夜樊换绷带，眉间那团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一切安静而完整，安静得让他几乎以为这才是真实。

但寂灭灵眸的竖瞳不受控制地猛然睁开。演武场的景象在灵眸注视下片片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灰白虚空。虚空中站着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袍，握着一模一样的星辰寂空剑。九道帝尊环在背后缓缓旋转——不对，是十五道。那人抬起脸，五官与他完全相同，只是嘴角没有笑。那双眼睛是空的。

“等你很久了。”另一个帝天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却更冷，“别怕，我就是你。是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自己。你怕失去父母，怕护不住神帝阁，怕回不去地星。你恨自己不够强，恨寂灭之主还活着，恨每一次只能被父亲揍到站起来。这些恨，这些怕——你有过吗？”

帝天握紧剑柄，没有说话。

另一个帝天抬起星辰寂空剑，剑身亮起与他完全相同的六色剑芒。“我有你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剑意。但我比你更强——帝尊境极境。因为你一直在压着自己往前跑，从不回头看那些被你丢下的东西。今天你不用压制，我就是你的极限。打赢我，你才有资格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

帝天没有等他再废话。拓洛灵翼在背后猛然展开，寂影剑一剑劈出。另一个帝天同样展开拓洛灵翼，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更快的度一剑迎上。两道寂灭剑意在虚空中轰然碰撞。帝天被震退百丈，虎口崩裂，而对方只退了十丈。

“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恐惧，我也会。”另一个帝天举起左手，掌心亮起一道银白剑痕——是伐天剑意。“你忘了伐天的剑意是怎么说的？剑心不纯，斩不了规则。你连自己的心魔都不认识，怎么斩？”

帝天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银色剑痕。那道剑意在另一个帝天手中确实比他的更亮，但那不是剑意本身的强弱——是对方的心更纯粹。而这份纯粹的源头，是恐惧。

“你说的没错。”帝天缓缓抬起头，“我确实怕。怕父母刚团聚就又分开，怕悬空山守不住，怕锦懿瑶和唐岚雪哪天等不到我回来。这些怕一直在我心里，我从不敢跟任何人说。但你不该变成她们的样子来骗我。”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被对方剑气震裂的剑痕，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平静，“我爱她们是真的。这份爱，你模仿不来。”

他把剑交到左手，右手掌心那道银色剑痕被自己的血染成了淡金色。六道寂灭神轮从背后升起，六色轮盘旋转到极致。十大元素光环同时亮起，将灰白虚空映成了十色的虹。他没有用裂空九式，没有用六道归墟万象无，只用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一剑接一剑地朝另一个自己递过去。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纯粹。基础剑招没有多余的东西，就像最初的自己——那个在地球上被爷爷逼着练剑的少年，那个穿越到天羽大陆后第一次在林风城握剑的莽撞少年。

另一个帝天的招式虽然更强，却开始出现破绽。不是剑招上的破绽，是心上的——他只有恐惧，没有爱。

“你只是我的影子。影子永远在脚下，而我在往前走。”帝天一剑刺穿另一个自己的归墟凝视，剑尖抵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与寂灭灵眸的竖瞳只隔一寸。“我不需要成为另一个自己。我就是我。我才是帝天！”

另一个帝天眼中的空洞终于碎裂。他低头看着抵在眉心的剑尖，忽然笑了——那个笑和帝天平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我。你成功了，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一切终将实现。”随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白光芒，缓缓融入帝天掌心的剑痕之中。

灰白虚空轰然碎裂。

帝天现自己站在一片真实的山谷中。脚下是柔软的青色苔藓，头顶是淡紫色的天穹。灰白迷雾消散殆尽，封印之地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古老殿宇的轮廓在天际若隐若现，法则光柱从各处拔地而起。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银色剑痕，颜色比之前淡了几分却多了另一道极细的银线缠绕其上，是自己留下的。

四周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果然，每个人都被送到不同的幻境中去了。

他没有急着寻找机缘，而是将寂灭灵眸催动到极致，竖瞳扫过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土地，在正北方向捕捉到了一丝极熟悉的金黑剑意——锦懿瑶。他展开拓洛灵翼朝那个方向急飞过去，数息后便落在一片开满银白花朵的草地上。

锦懿瑶跪在花丛中，浑身剧烈颤抖。轩辕神剑插在她面前的地上，剑身不断出低沉哀鸣。帝天尝试握住她的手，但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她还在幻境深处，外界无法触碰。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替她挡……”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梦呓般的句子。帝天凑近了才听清，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瑶儿，那不是真的。我在外面等你，不管多久都等。你听我说——我是帝天。我在你旁边，哪都没去。”他盘膝在她对面坐下，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些话。

不知过了多久，锦懿瑶的呼吸忽然平稳下来。插在地上的轩辕神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金黑剑芒冲天而起，将银色花丛映得如同白昼。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红肿着，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她呆呆地看着帝天，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帝天？”

“是我。”帝天伸出手，这次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你战胜了心魔，我在这里。”

锦懿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扑进他怀里，额头狠狠撞上他的锁骨。帝天被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后脑，由着她的眼泪洇湿自己的衣襟。她哭着说她看见他替唐岚雪挡了寂灭之主致命一击倒在她面前，不管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应。哭到最后，声音已不像是在向他说，而是在向那个幻境里没有伸出手的自己说。

帝天忽然松开她站起来，朝草地上那束被压折的银白花丛伸出手。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弯下腰，摘下一朵，转过身，将花递到她面前。

“嫁给我吧。不是补承诺，是我想娶你。”

锦懿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忘了擦。她低头看着那朵银白小花，又抬头看着他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时候求婚？”

“这时候最好。幻境里你以为我死了——我没死。我站在你面前，活蹦乱跳，刚打赢了另一个自己，还是极境版的。以后哪个妖魔鬼怪想来抢人，先过我这一关。所以瑶儿，你愿意吗？”

锦懿瑶红着眼眶，伸手接过花，然后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又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他听见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然后她又抬起头，眼角红红的，声音却恢复了惯常的倔强“那你得再跟岚雪求一次。不许偏心。”

帝天咧嘴一笑，将她拉起来握住她的手“那当然。走，去找岚雪——还有那帮估计还在幻境里鬼哭狼嚎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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