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问。”
魏征说完,把木匣推回案中央。
七月十四,戌时,御史台。
值房里还亮着灯。大理寺那位杜少卿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又让魏征叫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
“刘氏递了一句话。”
“她又说了什么?”
“让我们看印柄底下。”
杜少卿把门掩上,回来坐了。
“那就看。”
“今夜不能看。”
“为什么?”
魏征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封纸。
“这匣子申时封的,封上有你我的押。明日还要用它问案。今夜拆了,明早刘氏说我们换过东西,你拿什么回她?”
杜少卿看了一眼封纸。
“魏公,你这人真够难伺候。”
“明日还有更难伺候的。”
“谁?”
“问话的人。”
杜少卿想了想,听明白了。
刘氏昨日在大安宫交印,今日又托人补话。若只为了告诉御史台铜印上有一道旧痕,直接说给魏征不难。她偏偏绕过御史台,先送到李渊跟前。
这是让御史台去问她。
她要的不是私下里说清楚,是把下一句话写进案卷。
“明日还去大安宫?”杜少卿问。
“去。”
“她在那儿,你问什么她都能看见太上皇。”
“老夫昨日已经坐过一回大安宫的正堂。”魏征说,“她看见太上皇有什么稀奇。”
“我是说,她知道自己有靠山。”
魏征慢慢把茶碗放下。
“太上皇昨日把案子交给御史台,你今日要因为太上皇坐在旁边,就不敢问,该换个地方坐的是咱们。”
杜少卿没再说话。
魏征叫来主簿,交代明日把两枚铜印分开封着带去,验过封才能开。顺安堂那枚要请大安宫的见证人认,刘氏那枚要按昨日的收据认。
“还有,”魏征说,“把内侍省那几本俸料账的旧拓一并带上。”
主簿记完,问了一句:“顺安堂那枚,今日说好借完还的。”
“明日当着裴寂的面还。”
“那以后要再看呢?”
“再借。”
主簿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
“魏公,这样一来一回,腿都要跑细了。”
“腿跑细了,总比卷宗里长出第三条腿强。”
杜少卿没忍住,笑出了声。
魏征自己没笑。
他在纸上又添了一行:两枚已见,一枚未见。
写完把纸吹干,压到匣子底下。
“今日就查到这儿。”
杜少卿望了望案上堆着的册子。
“真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