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到此为止。”
裴行俭抬起头。
“陛下……”
“朕不是要瞒。”李世民伸手把那个布包重新系上,轻轻摸了摸那箭头:“朕是不知道要不要跟父皇说。”
“你告诉他,他会怎么想?”
裴行俭没有作声。
“他会想,那一阵箭雨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
“他会想,她是替他死的,他会想一辈子,他快六十五了,经不起折腾。”
李世民说完,把布包推回去。
“先押着,朕想一想。”
“朕想明白了自己会去找父皇说,你要是有什么发现,直接来找朕就行。”
七月二十六,扬州来的报到了洛阳。
是李恪那边办的。
扬州大都督府接了长安的旨,旨是李世民从中牟发的,只说清查回水湾漕船的干系人等,没说别的。
府里查了五日,查到了城南运河边一处临水的院子。
院子是空的。
七月初五夜里退的租。
房东说,那位客人是六月初来的,一个月的租,走的时候多给了一倍。
问那位客人姓什么,房东说姓沈。
“做什么的?”
“漕上的。”房东说,“说是家里老人病了,回乡去了。”
“哪一乡。”
房东摇头。
那院子里什么都没剩。
府里的人把两层楼翻了一遍,地板撬开,墙缝掏过,灶台拆了。
一样东西没有。
只有二楼窗台上,有一处磨损。
那处磨损在窗棂中间,靠外那一侧。木头被磨得发亮,磨出一个浅浅的凹。
领头的那个校尉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手放上去。
那个凹的形状,跟一个人手掌搭在上头的形状,是一样的。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
底下就是运河。
七月里的运河上,船一条接一条地往北去,一眼看不到头。
这份报送到洛阳的时候,裴行俭看了两遍。
看完了把扬州那份报,跟中牟那道闸的口供,还有宋老吏写的那六个名字加一行,摆在一处。
三样东西摊在案上。
他看着看着,伸手把那六个名字划掉了三个,那三家的船六月里根本不在这一段水道上,人也对不上。
剩下三个。
他在这三个底下,添了一行字。
“沈某,年三十上下,手无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