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妤大无语,转过头不再理他。
李东城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了,其实他不仅注意到了她湿漉的头发,苍白疲惫的脸色,还有她暗沉单薄的衣服。
他不明白不可一世的周舒妤怎麽会混成这个样子?这十年间她到底经历了什麽?
可恨的怜悯一度要占据上风,被他强压下去。不过是老同学而已,没必要投入太多感情。
到了医院,周舒妤下意识地看他。
李东城见她连进医院要挂号,跟着显示屏上的字找指定科室都不知道,才明白这个茫然无辜眼神的意义。
“周舒妤,你不会真的把你引以为豪的脑子撞坏了吧?”
面对他刻薄的言语,周舒妤选择充耳不闻。
先是脑部扫描,等片子出来,又花了一段时间。两人在走廊的蓝椅上坐着,一言不发。李东城找了一个话头:
“过去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这种事倒没有瞒着他的必要,“高中以後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李东城眼光闪烁,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答案,“那就是说十年间的记忆,你都没有了。”然後又是冷嘲热讽:
“难怪你看起来像个傻瓜。”见周舒妤默然,他也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便不再开口。
医生拿着片子,仔细询问了周舒妤,撞到脑子时发生的情况,首先排除了脑震荡的可能性,但提到她的体温有点低,可能是低烧,回去之後要注意休息。
“那我失去的记忆什麽时候才能恢复?”
“这不好说,人的大脑很复杂,不一定是外伤引起的失忆,有时候是我们自己选择性丶逃避性地失忆,也许明天早上你就会好起来,也许要一个月或者几年,都有可能。”
“也许,永远?”
“……对。”
门口的李东城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等人出来的时候,他就皱着眉,把外套脱给了周舒妤,“不是怕冷吗?穿着吧。”
付费领药时,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短袖摇滚T-shirt,很快引起了Echoes粉丝的注意,这是今天李东城在舞台上穿过的,已经有很多张图在网上流传了。
尽管他现在戴着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样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发现了,李东城就没有和周舒妤走在一起,而是穿过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先上出租车。”
对于躲避狗仔和粉丝他很有技巧,熟练得多少让人有些心疼了。
周舒妤不安地上了出一辆出租车,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身黑的李东城才打开车门坐下,报了一个地址:“皇後酒店。”
面对司机探寻的眼神,周舒妤忙解释道:“我们是一起的。”
李东城听着这麽一句话,垂下了眼眸。
要是没有李东城在前面带路,周舒妤一定不敢走进那金碧辉煌,像是皇宫一样的酒店。
她这一只没有见过世面的丶小小的蚂蚁,穿过广阔得像是原野一样的大厅,坐着半透明的观光电梯扶摇直上,看尽这座霓虹城市的绚烂多彩。
以前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去过一次酒店,准确说是那种隔音效果很差的宾馆。
狭窄,昏暗,臭气逼人。
但李东城最後还是选择不做:当时他脸红得要命,这个热血方刚的少年,做的最出格的一个动作,也就是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颤抖着说:“反正我们一定会结婚,所以我不着急在这里得到你。”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这件事,离失忆的自己不远。离他大概过去很久了。
周舒妤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他刚好没有看她。
拿一张金卡刷开了房门,李东城摘下了口罩和鸭舌帽,对周舒妤说:“你先去洗澡吧。”
她点头,还以为自己身上是有什麽味道,又听他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会让人送衣服过来的。”
周舒妤便压抑着惴惴不安的心,走进像一个房子大的浴室,打开花洒,任由热水将自己淋个透。中途李东城有过来敲门,“衣服全放在门口了,你自己拿。”
等她洗完澡,吹完头发。才知道这个全部是多少,排成小长队的盒子里有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各种大小的文胸和内裤,简直让周舒妤脸红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这麽多东西,肯定不是李东城一个人去买的,大概是刚刚他跟前台的人说,让他们代劳,因为他不确定尺寸,所以让她们各拿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