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语调可怜巴巴的,灰色的眼睛自下而上祈求般地看着他,好像昨晚被欺负了的是他一样。
燕尘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便说道:“你说。”
岱钦仔细看了看青年的神色,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其实,其实……之前燕尘哥经常能遇见的那头驯鹿就是我……”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觑着燕尘的脸色,本来以为对方会惊讶,但却没想到那张白皙的漂亮面庞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岱钦还以为是燕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接着补充道:
“就是个头很大,灰眼睛的那只。”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岱钦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再瞒下去只会倒从前的覆辙。
他不想燕尘哥再不理他。
但不得不说,他依旧十分惴惴不安,他真的很怕燕尘会嫌弃他,或者害怕他。
但他却没想到,燕尘只是“嗯”了一声:“这个我知道,你接着说。”
语气平淡,好像自己只是个正在组会上汇报试验进展的学生。
闻言,岱钦面色虽然没有变,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燕尘哥说他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是那头驯鹿了?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岱钦瞳孔里都透露着错愕,像是头吃苔藓吃到一半被吓呆住了的驯鹿。
燕尘没忍住勾了下唇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怎么?没有要说的了?”
闻言,岱钦终于回过神来,惴惴不安地继续说:“所以,所以……我也和驯鹿一样,有发。情期……”
岱钦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又害怕。
昨天他神志不清,把自己的心上人欺负成这样,燕尘哥会不会害怕自己,会不会……讨厌自己?
但令他意外的是,燕尘只是有些惊讶得睁大了眼:“你等等,我记得驯鹿的求偶期应该是……”
“应该是九月。”岱钦答道。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委屈:“之前一直是这样的,但是,但是今年可能是遇见了哥哥,我,我控制不住。”
二十三岁的男人,和自己学生差不多的年纪,睁着一双浸着水光的眼睛抬头看他,燕尘其实真的很难不心软。
但是,他转瞬又想起一个问题:“你等等,你说你之前都在九月,那你之前……”
岱钦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去握燕尘的手:“哥哥你别误会,我之前都是靠着出去运动解决的,就比如,我们第一次遇见那样。”
岱钦想到那一天,脸颊没忍住也红了起来,他这辈子都会牢牢记住那一天,记住第一眼看见摘下口罩的燕尘时那剧烈的心跳。
在内蒙古辽阔的天地间,那一刻自己眼中似乎只有这么一个人。
“……”
燕尘看着面前有些扭捏的人,心里却突然想起来了项卓和他说过的话——
“以他的恋爱脑程度,只要知道你喜欢他,他就会上赶着和你结婚的。”
他那时还觉得自己的朋友是在胡诌,不过现在看来,好像还挺有道理。
但是……又有谁会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呢?
燕尘垂下眼睫,敛住了自己眸中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问道:“其他的呢,比如……你到底为什么能变成一头驯鹿,不和我说一下吗?”
青年的语调依旧十分平稳,好像岱钦的话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讶的感觉。
岱钦心里慌乱得不行,但是又不敢问,只得低声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鄂温克族的传说讲给了燕尘听。
“……”
燕尘心里十分震撼,他从没想过,这样充满奇幻色彩的事情居然会是在现实中发生的。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总和其他动物自言自语的原因?”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作为一个学者的好奇心,显然已经彻底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
岱钦点点头,他看出来燕尘似乎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终于放松了一点,但还是为燕尘没在想着自己而感到一些嫉妒。
他又像小狗一样向前凑了凑,把下颌搭在床铺边缘,讨好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我什么都说了,哥哥还生气吗?”
就这么说自己根本没生气,会不会太娇纵了他?
燕尘又不觉想起了项卓说过的话。
“嗯……你要是再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生气了,而且……这次我没有忘记昨晚说过的话。”
岱钦原本还在装委屈的眼神登时空白了一瞬。
没有忘记昨晚说过的话?
燕尘哥昨晚说过什么除了求饶之外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