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钦心头一紧,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心疼。
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燕尘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一个这般温和柔软的人,总是在话语间透露出一股脆弱,迷茫,与悲观。
他明明是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的人,却又总是在怀疑自己。
岱钦垂下眼,轻轻扣住了燕尘还在发颤的手腕。
青年一愣,骤然抬起头。
灰色与琥珀色的眼眸在半空中相撞,一时之间,好似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的冬风。
燕尘能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这般熟悉,也这般令人安心。
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报告指挥部,发现嫌疑人踪迹,对方警惕性很高,也发现了我们,正在追捕。”
指挥车里骤然沸腾起来,支队队长忙着嘱咐队员行动要小心,毕竟对方手里也持有枪。支。
燕尘也随之紧张起来,一片嘈杂之中,好像只有岱钦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能带给他一丝安稳与慰藉。
平生第一次,他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周遭的气氛在热烈了几分钟后便又沉寂了下去,车内几乎落针可闻。
燕尘抿了抿唇,在这般凝滞的气氛之下,好像只有岱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的温暖是真切的。
男人的掌心十分宽大,能牢牢环住他的手腕,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也随之燥热了起来。
时间似乎开始变得很慢,也许只过了几分钟,又也许是过了一个多小时。
总而言之,在燕尘的掌心已经逐渐渗出细汗的时候,对讲机里终于又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报告指挥部,嫌疑人持。枪激烈反抗,现已被击。毙。”
——
等到燕尘随队回到阿龙山镇的警局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他和岱钦还要等待今天做完笔录,所以便都等在会客室。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实习的年轻警员匆匆跑了进来找他:“燕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燕尘站起身问道。
“是这样,我们在邓奎车上还有家里搜出来了不少动物皮毛,还有鹿茸之类的各种东西。”
“有一些不太好辨认,想麻烦您帮我们清点一下。”
“这样……,好的,没问题。”
燕尘略微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穿上外套,跟着警员走到了警局外面的空地上。
地面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好几对鹿角,各色动物皮毛,雉鸡的尾羽,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不久之前,也许它们都还在森林中蹦跳雀跃,但此时却又只能躺在这里,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上则是大兴安岭冬日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天空。
这样的景象,在来到内蒙之前,燕尘从未见过,也没在脑海中想象过。
他的五脏六腑好像在这一刻搅在了一起,像是吞下了一百根针。
燕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脚步沉重地走到它们面前,接过警员递给他的本子和笔,准备开始清点。
他虽然对其他种属的了解不算精通,但在鹿科动物上却是专业的。
不管是皮毛,鹿角,还是头骨,燕尘在本科的时候就能分辨得十分清楚。
但即便如此,燕尘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因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在它们面前多停留一会儿,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岱钦并没有跟在燕尘身边,他向来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十分敏锐,所以即便只是背影,他也知道青年此时并不好受,他大概不想和旁人多说话。
燕尘就这么走到最后一排,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作者有话说:==========
这还是假期吗,我的流量去哪了
第24章24[VIP]
那是一张极为完整的雌性驯鹿的皮毛,也许邓奎原本是想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却没想到警察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有来得及。
所以这张皮毛还没有进行二次处理,腹部的弹孔清晰可见,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对着他。
燕尘的心跳似乎陡然停滞了一瞬,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晃动了起来——
在十几年前,他好像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他们高中做课间操的时候从六楼一跃而下,最终摔在燕尘面前,冬日的阳光印在那再也不会转动的眼瞳中,苍白又绝望。
那日之后,燕尘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孤枕难眠,食不下咽。
然而封闭式的学校管理,起早贪黑的学业,又让他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校方把消息瞒得很紧,但很多小道消息还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