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卡特的回应缓慢,他在思索她话语的意思,得出一个谁也不会得罪的结论,“我们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还不够公平吗?”
说不公平是假的。
那个曾经进过监狱,和他长辈一样贫穷的西部开拓者走出了这个发展有限的小镇,衣锦还乡摇身一变成他无法一眼望见全貌的庞然大物,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想法,怎么还可能任由自己失意酗酒。
岑玖没有接他的话,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扫过监狱高墙内部的景观,冷声发问:“那颗歪脖子树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什么倒下?”卡特很迷惑地走过来,他不敢靠窗户太近,这名不速之客的跟班猛兽正因他的接近加快了尾巴的摇摆频率。
一身酒气,猫憎狗厌的,他敢靠过来,小花就敢给他一个冲撞。
但即使距离窗户三米远,也足够他看到玩家口中所说的场景——那山楂树由西进移民者带来,在监狱里被养了快百年,见证了小镇兴起又衰落,现在被连根拔起,倒在这个没有犯罪需要关押的监狱里,鲜红的卵状果实掉了一地。
可以说是植物界的谋杀现场。
“噢……不!”卡特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这棵山楂树被常年维护在五米左右,倒下时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只能是他醉得不省人事时发生的。
“谢谢你的提醒女士,我必须要去找人帮忙,试着扶起这棵树!”他哆嗦着戴上宽檐帽。
岑玖对他的变脸不置可否,走到办公室通向内部的门前,按下门把手,推开这扇通往监狱的门:“如果只是简单扶起来,埋放回坑里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她走进了那扇门中。
玩家的力量加成,抬起这样一棵不算巨型的树绰绰有余。
等卡特喊来十多号居民过来时,她们见到是一颗重新立在坑洞中的山楂树。
一己之力立起山楂树的人还顺手用分支撑起了树身,至于这些粗壮的枝干是怎么来的,那是岑玖顺手掰下来的。这段时间足够她去查阅“树被拔起怎么抢救”的问题,其中一点就是要砍断分支,正好可以顺手干了。
这些居民带着绳索、木桶……等一堆工具过来,最后用上的只有铲子和木桶,她们的主要工作只剩下把土填回去,还有拾取那些多半成熟了的山楂果。
“谢谢,谢谢……我真不敢想象居民们知道这棵树没救时的反应。”卡特肉疼地递出一张面额不少的纸钞,想要当做是玩家好心有好报的谢礼。
他也不敢不给啊。
纸钞在岑玖指尖摩挲了几下,她直接把这张崭新的纸钞塞回到了卡特手中,强制他收回去:“这个就算了,我想知道这棵山楂树的由来,你应该知道的所有。”
岑玖为自己的忽略懊悔不已,她昨天又不是没看到这棵歪脖树,怎么就不能多看几眼,确认这是一颗山楂树呢。
但想来游戏的流程设计也没那么变态,这棵树
都是山楂树了,这不就是西伊的中间名吗?
“这个、这个……”
回忆陈年往事对一个才从宿醉清醒过来的男人有点困难,卡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谨慎地说出一句话:“这棵树在我出声前就栽种下了,监狱建成的时候就在了,是最初的定居者带来的。”
“卡特,你怎么不说你小时候还偷吃过没熟的果子呢!”一位来帮忙的居民戳穿治安官的话,她转向岑玖,把脚边装满山楂的木桶递过来,“拿去吧,孩子,拿回家糖渍也好,做成果酱也行,总之别学卡特那样直接生吃。”
看到玩家不客气地接过这一通沉甸甸的果实,这位居民满意极了,脸上纹路顺着笑容加深了。
岑玖提着木桶,看看没用的卡特,再看看这名居民,开口询问:“女士,你知道这棵树有关的事吗?”
居民笑得更开心,双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得意地叉起腰:“当然,我还是亲眼见着它种下的。”
在岑玖开口想要追问前,居民赶忙加快语速,挥了挥手:“哎呀,知道你这孩子想问什么,这是当时镇上教会的老修女德拉尼亲手栽种,我还吃到了第二年结的果子呢!”
“德拉尼修女还在荫沙镇教堂吗?”岑玖不抱希望发问。
居民哽咽了两句:“唉,她老早就去世了,我们都哭得不行,镇上哪家种地的没得过她关照?”
“那一年风沙大,这片土地收成不好,但就是这些果子做成的酱让我吃到了硬面包之外的味道。”
讲起过往,居民的脸上笑容舒缓,她陷入漫长的回忆中:“后一年,我家的田地丰收,不用再吃这些偶尔算到发苦的果酱,但镇上的山楂树始终只有这么一棵,就算是德拉尼这个精通种植的人也种不活第二棵,所以在镇监狱选址时,教会和镇子就商量着选了这里。”
理由不用多说,自然是保护这棵意义非凡的山楂树。
“以前这树窜得老高了,伸出到了墙外,我们在面外能打下来不少,可不用特意进一趟监狱,你说是吧?卡特?”她说完,还特意揶揄两句治安官。
【成就:山楂树的往事】
【了解山楂树栽种的故事】
看来这就是她人口中的全部了。
岑玖向帮助良多的路人脸居民道了个谢,提着一桶山楂往回走。躲在治安官办公室的小花见她要走,默声不出跟在她身侧,鬼鬼祟祟伸长脖子,趁她站在大门前左右张望时迅速叼走一颗鲜红的山楂。
“咪呕……”然后它的猫脸被酸得坍缩了。
看着小花吐着舌头,试图用口水流个不停缓解酸味的样子,岑玖苦笑不得,蹲下用手帕给它擦口水:“小花你怎么乱吃东西……是不是听到我和那位女士说话,你就以为可以直接吃了?”
不过至少知道这些来历奇怪的山楂除了风味十足之外,是没有安全问题了。
“咪呜!”小花头埋在岑玖怀里,不敢再抬头见她。
它原本以为这是帕查坎那种成熟后酸酸甜甜的果实,实际上并不是。
岑玖摸摸它的头,安慰道:“没事没事,至少下次不会再中招了。”
小花“咪咪呜呜”磨蹭了一番,忽然猛地抖动耳朵,探头看向小镇道路中央。
小镇另一端的响起发动机声响,岑玖熟悉的,半小时前她才听过。
拖拉机头部出着大量烟气,新奇得引来道路两旁的居民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