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勒兹要是上心多问几句,德曼托肯定没法帮玩家糊弄过去。
前面就是角堇旅馆了,她又要去旅馆处理草药寄售的工作了。
德曼托呼出一口白雾,俯下身帮她整理赶路而来有些凌乱的帽子,没有附和她的话,而是唐突发问:“这样可以吗?”
两人站在无人的巷口,脚边是旅馆门前一片蔓延开的角堇,花丛色彩缤纷,沾着霜雪晨露在风中摇曳。
“嗯……”岑玖拉过他的衣领,两人的距离足够呼吸彼此交缠,低声反问他,“是指帽子呢?还是你刚才说的事情?”
距离之近,德曼托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草药香气,恍惚间,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仅有二人的狭窄小屋,产生一阵拥挤炽热的错觉。
下一秒,寒风吹拂过清冷无人的街道,将他拉回现实,可心中的热意早已被她点燃。
晨光洒落在她的脸上、肩上,连同背景的积雪亦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辉光,德曼托突然联想到创世之处的传说——
主最先在无尽的虚空中创造的第一件造物便是光芒,这也是它对众生最大的赐福。
而她在赐福之光中缠紧他的手臂,抓着前后摇晃,坏心眼地催促他:“说呀德曼托,到底是哪件事?”
她是看准了他会为说出口的事实而难为,所以大概并不会讨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德曼托在别的事实上可以猜测出岑玖的喜好态度,可是偏偏这种问题上,他认为两个结果都有可能。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都像是阿玖会说的。
“我……”他凝望着她汇聚曦光的眼眸,唇瓣微张,迟迟回答不出她最期望的答案。
但没有比这合适的时机了,就是现在。
“可以吗……?”像是排演了千百次,德曼托熟练地半跪下,捧起她空闲的右手。
她与他的稀薄影子投在暖色的雪地上,初升之日将交叠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令人发晕、不真切的幻梦。
他听到自己的胸腔的心脏在猛烈乱跳,说出准备许久的话:“缔结契约,可以变成真的吗?”
刚才谢夫勒兹之所以那么轻易地放过,是因为这位熟知德曼托品行的审判官确信他会履行缔结契约的行为。
【德曼托·西奥多尔向你提出缔结契约的请求】
一个似曾相识的通知,岑玖目睹系统弹出一条重要讯息。
她任他托住手,另一手用牧羊人的长杖苦恼地在雪地上划了个歪曲的圆,小声嘀咕着:“没想到德曼托居然还会主动提这个……算是趁人之危吗?”
“是。”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管她是不是开玩笑,德曼托都认为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很趁人之危。
从利益上说,她已经被自己所连累,谢夫勒兹已经注意到了她,说不定哪天会察觉到她的身份有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弄到一个世俗上的合法身份。
可是如果她需要,旅馆的主事人、隐匿在暗处的女巫,都是可以帮她解决这一问题的好选择,选择和一个男人结婚只是优先度不高的附加选项。
他唯一的优势,就仅有她对他的喜欢了。
但德曼托还是说出来了,除了这个时候,他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时机能够名正言顺地说出来。
也许有一天,阿玖会彻底恢复记忆,等到那时,她便会想起以前的家人与恋人……那肯定是比这里居住条件更好,比他更优秀的人。
即使是这样,遇到这个最合适的时机,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念,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这份私心格外丑恶,但他还是想要在她身边拥有更好的位置,就算等到那一天到来,她厌烦他,舍弃他离去也没关系……
德曼托是这样想的,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
他仰望着她,重复了一遍他的罪过和请求:“是我趁人之危,请和我结婚。”
“嗯……”岑玖沉思中,对他露出一个颇为苦恼的微笑,“没想到德曼托你也会变得这么缠人啊……”
上一次看到这个请求和玩家绑定关系的通知,还是上周目的赫塞突然发出的。
“‘也’……?”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德曼托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意有所指的是赫塞。
那确实是个缠人的家伙,以他的脾气和那意气风发的年纪,私下向阿玖提出过誓约的话题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两人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我和他……不一样。”这是废话,每个人都不可能一样。
德曼托察觉到自己的辩白格外无力,但他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做不出举例赫塞缺点以凸显自己所谓的“优点”这种事。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身世普通,没有赫塞那样重金寻他回家的家人;长相普通,存在伤疤后甚至可以说是骇人,不像她的非人质感极重的神秘朋友。
……就算是他有些特殊的守夜人工作,所展现出的能力也远不如她的老师克莱门。
他一直是一个普通的人,在很普通地活下去。
唯一特殊的,就是阿玖与他初相遇的那一夜——他在她强硬的请求下,破例没有送走她。
她那时是怎么说的?“他救了她,所以她要留下帮忙”?
但是初遇那夜的救助之恩,一定在两人之间的牵扯中还清了,她甚至为此受到了不应该的重伤。
德曼托至今都记得那场事故发生后,在沐浴时发现她背后触目惊心的细密伤痕,偏偏她还根本不放在心上,全然没当一回事。
所以,他现在的行为甚至算不上挟恩图报,只是乘虚而入的卑劣行径罢了。
就算是他这种糟糕的人,也会想要在她身边拥有一个名正言顺身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