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还是朝上,但拇指微微翘起,像是要接什么东西。
我没动。
我能吞咽,能眨眼,能控制手指一根根蜷起来。右手上的血干了,结了一层硬壳,但底下还有点湿。我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蹭到水泥地,沾了点灰。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刚才……是不是把她们分开了?”
我没回答。
我不是不想答,是还在听。
听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它没说话,但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写着“母亲”,一张写着“警察”。它拿笔在中间画线,标出交集点守护、记录、执念、孤独。
它没擦掉任何一张。
它只是把两张纸并排放好,说都可以是真的。
陈砚慢慢把手往下压了半寸,离我肩膀只剩十公分。他没碰我,但掌心的朝向变了,从承接,变成护持。
我说“不是分开。”
他等了一下。
我继续“是让光走该走的路。”
他说“三棱镜?”
我点头。
他呼出一口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膝盖还跪在地上,鞋底磨出的灰印更深了。他右手把空银粉袋揉成一团,塞进衣袋,动作很慢,像是怕太快会打破平衡。
我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左耳后方。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红,是银粉渗进去的地方。现在不麻了,也不震了,只有一点温热,像是刚敷过热毛巾。我按下去,力度不大。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传进来,顺着骨头往上爬,停在太阳穴。
停了三秒。
然后,整个头部像被重新校准了一次。不是声音回来了,是耳朵里的压力变了。像是潜水后浮上水面,耳膜“啪”地一下松开。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平稳,不快,也不慢。
我听见陈砚的呼吸。
在他吸气的瞬间,我左耳第一枚银环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嗡鸣,也不是咔哒。
是一次心跳般的搏动。
他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从我的瞳孔移到耳朵,又移回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确认这是她的反应,还是我的?
我没解释。
我自己也还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坐在意识深处的人,把铅笔放下了。它没走,也没回头,只是把两张纸推到一边,拿出第三张空白纸,开始写标题。
字迹很小,我看不清。
但它写得很稳。
陈砚缓缓抬起左手,这次不是悬停,而是贴上了我左肩。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汗。他没用力,只是搭着,像在试体温。
我肩膀没抖。
我没躲。
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透过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和我耳后的搏动不一样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