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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第2页)

矮柜的最里面,物品被一个个取出又原模原样放回去,最後只有药箱凌乱地待在外面。旁边地毯上的血迹干涸出深沉的颜色,沈朝听之前没有更换。韩暮生瞟了一眼,急匆匆跑回去。

把紧闭的牙关撬开,逼着沈朝听将药咽下去,眼看沈朝听惨白的面色恢复一点正常人的平润,但那边的眉头又紧皱起来,韩暮生伸手抚平他的眉心,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他没有被沈朝听突如其来的倾诉冲昏头脑,一个演员最该做到的就是入戏。

他也理解沈朝听的做法。

无非是不信任,不愿意相信他,说的好听点,是怕他担心。沈朝听自觉自己就是连绵的雨,降落在任何人身上都只会打湿衣服。

可是,他想,你又为什麽知道我不喜欢淋雨呢?

韩暮生找来棉签为他润干燥的嘴唇,温水抚平嘴上的起皮。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从花束深处找出几个微型摄像机,然後把它聚拢复原。

手机屏幕一直闪烁,他知道是韩玉槊发来的,于是没管。等到摄像头遍布沈朝听会去的各个房间,他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握着手机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不常来这里……但我想看到你……”

韩玉槊发的消息大多是让他停手,不要用这种方式靠近别人。韩暮生想了想,漆黑的眼睛中泛着年少时才有的执着。

Hear:我们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知道他。

永乐:那也不是你监视人家的理由!

Hear:我是在救他。

任凭对方再怎麽轰炸,韩暮生也不回复了。

他又过去看沈朝听。沈朝听睡得还算安稳,眉头没有再皱,呼吸有些急,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他去厨房煮了粥,放在保温饭盒里,留下纸条。又顺走沈朝听床头的一支钢笔,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丶以前买的同款钢笔摔在地上。

笔尖歪了歪,用力按压会分叉。

他给沈朝听掖好被子,离开。

在药物作用下,沈朝听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室内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并不刺目,不至于让他睁眼就疼痛。

韩暮生已经离开了。他来过吗?

沈朝听看向床头的花束,模样依旧鲜妍。记忆中有影子取而代之,他疑心自己并不是如此热爱生活的人。

推开房门,餐桌上摆着饭盒,地上落了一张纸。沈朝听径自走向沙发上玩偶堆垒的地方,伸出手在里面摸索,终于找到录音笔。

布料摩挲的声音,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关上门,不甚清晰的对话。再次的布料摩挲,年轻人喃喃细语,听不大清。沈朝听暂停播放,定了定神,去捡地上那张纸。

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形容轻松,仿佛黄昏的飞鸟看见温柔拥抱自己巢穴的树林。他刷好牙,坐下来慢腾腾地吃粥。不知道是不是看到超话里提到自己消化不良,韩暮生煮的是白米粥。米粒黏稠,手艺不错。

洗干净碗筷,卧室内灯光幽暗,空气中浮动幽香。沈朝听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闪烁着收到消息的光。

永乐:明天见一面吧。我有话和你说。

沈朝听笑意慢慢回落。他抿直唇瓣,片刻後打字:好。

韩玉槊把见面的地点定在宋明莘很喜欢的餐厅。那个时候这家餐厅还需要预定位置,而现在早已被韩玉槊买下,宋明莘想和谁去都会有专门的包间等待她。

只是她再也不会和人一起去了。

沈朝听提前半个小时到这里,韩玉槊也刚巧分毫不差地进来。看才搁下手机的沈朝听,她笑了笑:“看来我来的正巧。你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沈朝听打量她。韩玉槊拔高了,比少女的成长的瘦削娇憨更多冷锐。她眼下有不深不浅的青黑,是打眼注意不到,但仔细端详就能找到首尾的黑眼圈。伸到面前的手指节清晰,年少时痛苦完成作业磨出的茧逐渐从中指上退却,犹如潮水猛烈扑击留下深刻印象後无情的落去。

沈朝听和她指尖相触。

韩玉槊也在观察他。沈朝听身量单薄,被宋明莘精细养护的身体也只是比幼小的时候多出一些几乎看不成型的肉。她记得有些药物因为含有激素,吃了之後会导致身体迅速发胖,沈朝听没有这种情况,是没有这方面的病,还是他没有吃?低敛的眉目已经没有以前的低声下气,但愁绪还萦绕在他身边。韩玉槊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一句话,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场初冬的落雪。

韩玉槊坐下,直说:“你还记得我吗?”

沈朝听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气平缓,尾音微颤:“在村子里的话,我记得。宋明莘带你们来,我不记得。”

韩玉槊坐在背光的地方,神色不明。

沈朝听迎着光,光落在他额前的发丝和眼睫,通过他睫毛颤抖的频率在眼下投出一片抖簌的阴影。鼻梁在颊侧拉出痕迹,苍白的唇瓣紧紧闭合。

他看上去有几分不安,连呼吸都发着抖。韩玉槊突然伸手握住他禁攥的拳头,令沈朝听诧异地睁开眼看她。

韩玉槊的手劲很大,与其说给沈朝听传递力量,不如说借这个机会发泄什麽。沈朝听面上不动声色,只有无法完全掌控的肌肉时不时闪过痛楚。等韩玉槊终于冷静下来松开手,沈朝听的手已经通红一片。

“抱歉。”韩玉槊说,“我的情绪有些不太好。”

沈朝听谅解她。他抽出纸巾,擦她不知何时遍布满脸的眼泪:“我还坚持活着,你很激动。”

韩玉槊喃喃:“是啊,我很激动。”她惨然一笑,“我太久没在现实里见过你了。”

沈朝听道:“可以和我说说以前发生过什麽吗?”

韩玉槊止住哭泣,她又变成刚进来时冷锐的总裁大人。事实上她很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无声流泪还是在宋明莘的葬礼。那个时候她模糊感受到自己对宋明莘的感情不对,于是刻意躲了宋明莘几天。最後躲出一个天人永隔,她却指责是沈朝听害了宋明莘。

韩玉槊简单带过:“你当初和木头关系很好,木头只黏你,其他人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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