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韩玉槊挂断通话。她看着天边和韩暮生那边一样的星星,难得陷入有些优柔寡断的情绪。
她确定自己弟弟确实是想要认真对待沈朝听。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沈朝听那边。她想,她这个弟弟……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她给韩暮生发信息:我要使用你给我的提问权了。
永乐:仔细思考你的态度,在这段旅游时间结束之前发给我。
永乐:我会帮你做出决断。
韩暮生蹑手蹑脚地经过卧室,发现门缝里还透着灯,明白这是沈朝听给他留的,本来想扒着门看看,想了想又抱起衣服冲进浴室。
他自然错过了卧室里面发生的。
闪着冷光的刀刃轻易划过皮肤,渗出来的液体被地上厚厚的纸张及时接住。沈朝听死死地看着一滴一滴落下的血液,脑海里闪过韩暮生和韩玉槊的对话。
为什麽要表现出一副看透他了的样子?为什麽要通过威胁让他反应出“好”?
韩暮生後来的反应才符合他的想法。不可能有人为了他停留……
彻底走……彻底走……
好崩溃……看不出来……好想死……
为什麽韩暮生之前明明是愿意压抑自己也要留在他身边的,现在突然就变了?他甚至并没有完全表露缺陷。所以喜欢是这麽好消耗的吗?喜欢是这麽轻易就会被磨灭的吗?就像他面对宋明莘的墓碑一样……可他不是的,他只是想再看看宋明莘,他只是想逼宋明莘出来……
所以,我和韩暮生是一样的……
沈朝听毛骨悚然。
他……绝对……不要……沈朝听咬着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脑海里一遍遍催眠自己。
绝对……不要……
……被欺骗。
他没听清他们完整的对话,他知道自己应该听清,但是他不想听清。他抱着自己给的偏见生活太久了,他也想把偏见给别人。
他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了,公平只能留给清醒後的时刻。他现在,他现在……
只有放纵。
爱人是……最微不足道的。他想。
不能伤害别人。
他为自己的手臂缠好绷带,小心地把它掩藏在长袖下。他像机器人,一遍遍向自己输入指令。
他不知道为什麽吃了药还会那麽痛苦,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没有了解全部情况的时候对一个人做出判断。
可韩暮生凭什麽那麽笃定,他以为他了解自己多少,上一个那麽笃定的人已经死了,太过自信会招来祸端。为什麽有人能觉得自己能够给予幸福。
不要爱我。
你了解我了。所以不要再爱我。
你不了解我。你不该爱我。
痛苦的回忆取代难得的治愈生活,沈朝听感到遮羞布被什麽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从很早之前——可能是韩暮生让他们跪在他面前的动作——而他一向那麽下贱,即使知道毫无关联,却也觉得跪在他面前的是自己——然後全掉了。
痛苦的,破碎的,绝望的自尊心,全部,全部,顷刻,粉碎。
低入尘埃里。碾入沙土里。
变成丧家之犬嘴里干瘪的丶不知道被穷人嗦过多少次的稀烂的丶扁平的骨头,爱不释手……咔咔入肚。
要先活下去,才能慢慢才能有资格,挑剔。蔷薇。床帘。碎花的桌布。跳跃的颜色。桌子下面可以藏人。是……是丶是……
然後,遮羞布後面的东西,扑上来盖住了先前的所有。
他最近的清晰记忆,停在十五岁那一年。
下贱的东西。
主角只有韩暮生那样的人才能当上吧。沈朝听,你只能成为衬托主角的那个人,甚至是拖後腿的那一个。
你从小就无法成事。
沈朝听身躯发着抖,他跟随下意识的动作躺倒在床上,伴着药效进入梦乡。
他总是睡不好。
沈迎哑着嗓子,胆怯地开口,即使他已经被胃里涌上来的东西憋得喉管几乎要爆炸。
“请问……我可以,去吐吗?”
宋明莘捏捏他的脸颊,说:
“在这座房子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