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摧残桃李枝,东园无树不离披。
早年视他为蝼蚁,施舍一点疼爱都不肯,到老为了延续家业用尽手段逼他回来。残酷且冷血,评价真准确。
陈宿辛伸手揉揉眉心,闭眼不愿再想。这两天不知道怎麽了,总是会想起这些难过的往事。
叔侄两人既像兄弟又像父子,也许当年老太太把没人管的小孩领回来养在身边,就是为了让两朵浮萍互相依靠,别在陈家这条复杂的河里随波逐流。
陈沧醒来看见小叔时有些懵,睡眼惺忪地问人怎麽跑自己床上来的,说完才想起昨晚的事。
陈宿辛笑着揉他的脑袋:“应该是你在梦里把我擡过来的。”
又一起躺了十来分钟,确定好今天的出行计划。陈沧坐起身来,打算先帮小叔洗漱。
“我自己来就行。”这两天出门在外,洗漱换衣什麽的就算是他的复健运动。
看人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借助轮椅一步一步走向卫生间,陈沧有些心疼,但医生说好好坚持大概四月份就能完全脱离轮椅,多走走是好事。
小叔的腿不能坐长时间的飞机,所以两人并没有出国,现在在南边较为温暖的城市,打算在这边旅游过年。
不少人为了双倍工资调休工作,观光景点也还算热闹,两人没带助理秘书,出行也没遇到什麽不便。
路过小吃摊,陈沧给小叔买棉花糖。
等待的过程中,一个小孩站在旁边盯着他们,没有看见他家长。陈宿辛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是否走丢的时候,那小孩突然把手上的糖葫芦扔向他。
糖葫芦砸在外套上,掉下去时还撞到了轮椅扶手。
“你干什麽!”陈沧立刻半蹲下去想用袖子替他擦,被陈宿辛拦住。冬天的衣服穿得厚,没有什麽影响。
小摊老板解释:“这小孩脑子有问题的,你们见谅见谅。他家前些年做生意得了钱,想要儿子就去搞什麽手术。结果这小孩长大了居然是这个样,现在他妈跑了,他爸在外面做生意养小三,人就托给家里老太和他姐姐养——诶李枝你姐哪里去了!”
他说话带乡音,到最後直接用当地话问起了小孩。
那小孩没跑也没回答,被陈沧瞪都无动于衷,只一眼不眨地看着陈宿辛。
应该说是看着他身下的轮椅。
陈沧挡到小叔身前。
“小沧,和小孩子也不好计较,走吧。”陈宿辛拍拍自家侄子,率先摆弄起轮椅。陈沧是听话的,转身推着他离开,棉花糖也不要了。
“客人那这个糖,钱——李枝你这个小兔崽子害我赔了笔生意!”後面传来小摊老板的骂声,他们没有回头去管。
“还要坐缆车吗?不然先回去给你买件新外套吧。”
“嗯,正好我肚子也饿了。”陈宿辛转移话题,“我现在好容易饿。小沧你看我是不是胖了?今天早上照镜子时感觉脸大了很多。”
“是比刚开始见时圆润了些,这样更好看。”陈沧对此是很有满足感的,多亏了他监督人按时吃饭。刚见面时小叔瘦得像会被风卷走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担心。现在捏捏脸能掐到一点软肉,多好。
“好看吗?但我的肚子……”
“对不起!请问是我弟弟拿东西砸了您吗?真的非常对不起!”突然有个小女孩跑到面前拦住他们,刚喘了一口气就大声开始道歉。她看上去没比刚才那个男孩大多少,穿着半新不旧的羽绒服,衣服不合身,套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瘦小。“衣服的钱我赔给您吧……”
叔侄俩对视一眼,陈宿辛开了口:“你认错人了。”
“不是,棉花糖大叔都和我说了…真的很抱歉,我早上出门去看奶奶把他关在家里了的,不知道怎麽他就跑出来……”女孩一边掏口袋一边着急解释,“他没有恶意的!他就是,不会说话,我奶奶住院也坐轮椅,他以为奶奶被抓住了,所以讨厌轮椅……”
男孩抓着姐姐的衣角,从她身後露出个脑袋,依然盯着陈宿辛。
女孩想起表叔说的话,眨眨眼将难过的心情压下去,打起精神继续说:“但不管怎麽说,都是我们做错了事情,这是今天早上取的钱,如果不够我还有父亲给的银行卡。”
陈宿辛的手指敲击着轮椅扶手:“奶奶住院了,父亲没回来照顾?”
“…父亲要过年,新弟弟还小,需要父亲。”女孩子的手有点发抖,怯生生地问,“是都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