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非常美妙。
是夏油杰的咒灵创造出的这片黑暗,因而他在其中仍保留了一些视觉。
他能看到怀中少女茫然失神的表情,缎子般委地的黑发,甚至连她贝母般泛着微光的指甲都尽收眼底。
多么惹人怜爱。
夏油杰心满意足地想。
他仍然是一动不动,就像掌心虚拢着一只停驻在此的蝴蝶,只是贪婪地用视线描摹蝴蝶纤薄易碎的翅膀,连那惊惶未定的颤抖也不放过。
要小心。因为只要稍一用力、哪怕只是呼吸稍重了些,她都会立刻受惊飞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码……在确信合掌就能绝对捉住她之前,要小心。
所以夏油杰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极轻,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摆设,任凭主人摆弄,只是贪婪得不放过一丝一毫传递而来的温度与触感。
但连这灼热的视线,也被黑暗极好地掩盖了。
和纱浑然不知。
她只是在黑暗中感到安全,放松下来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仍然抓着他的袈裟前襟,无意识拨弄着不知什么地方的带子。
带子让她想到她小时候很想要的一只大型兔子玩偶。
和成人比起来是半等身高,但对小孩子来说,完全可以舒舒服服窝在它怀里,让自己被柔软的绒毛完全包裹。
对小时候的和纱而言,那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几乎没有人抱她。
外祖父和外祖母与她说话都很少,父亲渐渐从生活中消失,而母亲华子呢?
华子高兴时倒会像对待心爱的小狗一样摸摸和纱的头,可那不够,远远不够。
每次和纱都紧盯着母亲那只做了豆沙色美甲的手,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温度,想它再向下一点,能摸摸她的脸,要是能再抱抱她就更好了。
可是,一次也没有。
甚至随着和纱年龄渐长,连摸摸头也没有了。
大家都只会隔着社交距离,微笑点头,客客气气地说话。
那只兔子玩偶最后也没有买。
和纱无法主动说出口,周围人也不会送她那种不符合身份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玩偶了。
她缓慢地拨弄那条带子,动作既像孩童对待心爱之物,又混杂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迟钝。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几乎能感觉到瘴气侵蚀,那种污秽缓慢渗透的沙沙声。
和纱将它幻想作玩偶绒毛的摩擦声。
任凭污秽一层一层,在这个黑暗的异空间将她缓慢掩埋。
和纱知道这是不对的。
不说她此刻与夏油杰见面是违背了五条悟的约定,也不说暑假研学前夕她的悲叹之种已经快见底了,光是现在这样躺着休息,就不对。
外祖母葬礼在即,她有好多事要做。
但她觉得疲惫。
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就只是疲惫。
这份萎靡被另一人敏锐地察觉,夏油杰很轻缓地动作,试探着将下颌抵在和纱的发顶:“休息一会儿吧,和纱。”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几近叹息,像某种舒缓的催眠曲。
和纱没立刻回答,她拨弄了一会儿夏油杰的袈裟,说:“我见过一件很漂亮的西阵织。”
……西阵织?
夏油杰对织物只有日常了解,限于日常的和服羽织之类,后来做了教祖,搜刮的过程中倒是见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
这个西阵织,自己有没有?
夏油杰仔细回忆着,顺着和纱的话说:“西阵织的话,我好像也有一件。和纱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但管他呢,要送人,他总能搞得到。
和纱这次摇了摇头,说:“我的外祖母有一件。”
然后她停了一会儿,冷不丁又说:“外祖母死了,母亲没回来。”
“没关系的,和纱——”
夏油杰微微坐了起来,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侧想说什么。
然而和纱打断了他,说:“有关系。”
她像计算什么似的继续道:“父亲是前年去世的,外祖父是在我小时候。舅舅、舅舅的话,是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经死了。”
她这么列清单一样数完,心里其实还浮现了麻美、杏子和鹿目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