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笑了笑,随即又消沉下来:“但她婚后回来就不怎么说话了,别人问她什么,她就笑一笑,当时好多人都猜她嫁过去过得不幸福,月光原夫人本来想跟她谈谈的……结果、谁知道就发生了那件事。”
香织当年是嫁到了仙台,离冲绳一千多么里,名副其实的远嫁。
她婚后跟丈夫姓,改名虎杖香织,归在别人的户籍下。在仙台又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岛上和本土很多习俗完全不同,生活不习惯也没处去说。
香织四年未归,回来就大变样,岛上许多人担心得不行,打算排着队和她谈心。
但谁也没想到,香织在祭典结束的第二天就跳海自杀了。
“小珠、…当时你在现场。”
或者更确切点说,是只有珠绪奈在现场。
当年虎杖香织带儿子回来,月光原珠绪奈也只有五岁多点。
小珠绪奈很喜欢这个本土来的阿姨,粘她粘得厉害。
祭典次日,香织趁午后避开所有人,独自外出散心的时候,也只有小珠绪奈发现并跟了上去。
夏天午后日头毒辣,她们去的公路又偏僻,直到下午才有人发现站在公路旁的小珠绪奈。
表哥叹了口气:“那时候你都吓得不会说话了,脸晒得通红,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指海,说「跳下去了」、「跳下去了」。回去后又发烧了好几天,大家就约定不在你面前说这件事了。”
表哥说:“刚才看你盯着照片,我还以为你想起什么来了……你没事吧,小珠?”
珠绪奈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摇头:“不,我没事。当时……在现场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是啊,中午路上人少,你们去的地方又太偏了……在海岸公路那边、往远看能看到残波岬灯塔的地方,还有印象吗?”
“……不。”
无论怎么费力回想,珠绪奈的大脑都是空白一片。
她知道遗忘童年时期的记忆很常见,又是这种冲击性事件,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启动遗忘机制很正常。
但从她跟着虎杖香织出门、到她跳海,中间隔了几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杖香织已死,而珠绪奈又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纯然的空白让她感到不安。
她强压下去,接着追问:“那,这件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表哥说:“按普通自杀事件呗。那个虎杖先生从本土来岛上,把孩子和香织阿姨的骨灰一并带回去了……不过听说虎杖先生后来也去世了,那个孩子现在是爷爷在独自抚养,真可怜啊。”
珠绪奈心里一动:“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原籍吧……宫城那边?我对本土不太熟啦,哈哈,”表哥笑了两声音,摸摸头,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扯远了,小珠。我到这里来是跟你说,刚才京都来信,说栖川家的老夫人去世了,你得快点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捉虫】魔女篇(1
表哥原本就是来通知死讯的,看见珠绪奈在翻照片,话题才岔开了。
对他来说,「栖川家的老夫人」是个遥远的符号,重要性远低于身边人的事,这点对珠绪奈来说也一样。
多年来,珠绪奈和栖川老夫人没见过几次面,关系不咸不淡。
但在确认了死讯后,珠绪奈还是不得不更改行程,放弃去仙台一探究竟的想法,先返回京都参加葬礼。
功利点说,栖川老夫人去世没什么影响,毕竟她也多年不操实务。
但有时候人在与不在,对外界来说区别就很大了。
她要尽快赶回去。
……
对外祖母的死,和纱心里早有准备。
可能是去年入秋时着了凉,那以后外祖母就断断续续小病了几场,老人身体经不住反复,最后干脆从祖宅搬进了疗养院。
四月时外祖母就已经长住疗养院,暑假考完试回来时,精神早已不大好了。
最后那段时间里,和纱并没怎么伤心。
就像一年多以前她为父亲守灵时那样,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外祖母昏睡的脸思考。
她想很多事情。
想葬礼流程,想下半年学生会竞选,想剩下的悲叹之种怎么精打细算,也想母亲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但母亲一直没回来。直到外祖母去世,栖川华子都没有露面。
外祖母对此没有表露丝毫异样,临终前几天更多是对理方说话,时不时也会问和纱几句,心照不宣地敲定葬礼上的安排。
不过在临终前,外祖母还是哭了。
她仍然对和纱没订下婚约一事耿耿于怀,拉着和纱的手,让她要为家族的繁荣奉献一切,几经重复,最终才闭上了眼睛。
从始至终,她没有提过栖川华子,可是和纱却想妈妈了。
外祖母强势,和纱更是生性顽固。但栖川华子不一样,她小时候听从父母教诲,长大后又有女儿安排一切,过于浪漫洒脱,以至偶尔显出几分天真的残忍。
直到外祖母溘然长逝,华子都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