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清扬垂着眼眸,看似恭顺地听着。
却并没有共情冥王这突如其来的感概,反而是心中警铃大作。
好端端的提母亲干什么?
他的母亲,也就是冥王的亲姐姐,已经去世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奎清扬从未见过这个向来冷硬如铁、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会如此忘情地追忆往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这座岛上,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情,背后往往都藏着淬毒的刀锋。
奎清扬的大脑在瞬间高运转,将冥王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都拆解开来反复咀嚼。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破绽。
他眼底的警惕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感伤完美覆盖,仿佛真的被舅舅的深情所打动。
“舅舅,您也别太伤怀了。”
奎清扬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体贴与劝慰。
“今天可是您五十岁的大寿,是个大喜的日子。”
“若是惹得您伤心,我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恳切“我相信,母亲她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舅舅您如今风生水起、威震四海的地位,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冥王的情绪,又顺理成章地将话题从“逝者”拉回到了“生者”的荣光上。
冥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依旧温和,却像是一阵拂过冰面的风,让人脊背凉。
他伸出手,在奎清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看似亲昵,力道却极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
冥王收回手,端起桌上的酒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
“今晚上,咱爷俩好好喝点。”
奎清扬迎着他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眼底一片赤诚。
“一定。”
两只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相碰,出一声清脆的“叮”。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剧烈地摇晃着,倒映出两张笑意盈盈的脸。
只是这笑容之下,又究竟藏着多少算计,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
时间在沉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几个小时一晃而过。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将整座岛屿彻底吞没。
山寨中央的开阔地上,这场极尽奢靡的寿宴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寨子里的灯光此刻已全部亮起。
璀璨的光晕交织着倾泻而下,将这原本黑漆漆的夜晚照映得恍如白昼。
正中间的那十几张宽大的圆桌上,此刻已是另外一番光景。
除了之前摆好的精致餐具,此刻已上满了各色美酒佳肴。
刚出炉的顶级和牛散着诱人的油脂香。
来自深海的海鲜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浓郁醇厚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