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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第1页)

后来岑年收到offer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邮件不长。恭喜她通过全部面试,拟录用为投资银行部全球并购与战略顾问组分析员。入职以后,岑年没有被派到项目上。赫兰德资本的节奏很快,快到不给人适应的时间。新人培训结束后,她正式进组,工位分配在靠近打印区的位置。那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叫住的位置。有人让她去取打印好的pitchbook,有人让她把几十页材料重新装订,有人让她核对数据来源,还有人让她把会议纪要里的英文缩写逐个改统一。都是一些很细碎的工作。倒是同批进来的新人里,已经有人跟了新能源并购案,有人被派进港股私有化项目,还有人开始熬夜做模型,凌晨两三点还在群里回消息。她每天都很忙,可又说不出自己到底在忙什么。岑年不是不知道原因。组里最终拍板用不用她的人,是程砚礼。终面那天,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话。入职以后,他也没有叫过她。偶尔在办公区遇见,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去,跟看见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没有区别。这天早上,岑年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正在等电梯。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岑年头一抬,怔住。程砚礼站在里面。没想到他那么早,男人白t外面迭了件黑色衬衫,扣子没全系,袖口随意挽着,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这她想起一句沪语,还蛮有腔调的。看她不动,程砚礼掀眉,问:“不进?”她摇摇头,赶紧走进去,“谢谢程总。”电梯门关上后,程砚礼站在另一侧,纹丝不动。电梯开始上行。岑年站在按钮旁边,能从金属墙面上看见他模糊的影子。她抓着包的带子紧了紧,又松开。这种单独遇见他的机会很少。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要不要趁现在问一问。可她也知道,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贸然去问董事总经理为什么不给自己派项目,怎么听都像是不知分寸。还有,程砚礼看起来并不像会给人好脸色的人。电梯升到二十四楼。岑年终于开口:“程总。”程砚礼侧眸,没有应声,等她说。岑年压了压心口那点紧张,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想问一下,我入职到现在,还没有被正式staff到项目上,是因为我哪里没有达到组里的要求吗?”“你觉得呢?”岑年想过他会敷衍她,也想过他会说现在没有合适项目,却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推回来。“从经验上看,我确实不够。我没有正式投行实习,也没有跟过完整交易,模型和交易流程都还需要补。但这段时间组里交给我的事情,我都有按时完成,几个行业的基础资料我也一直在看。”程砚礼没什么反应。岑年只能自顾自道:“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先从最基础的资料搜集、数据核对和会议纪要做起。不一定要接触核心内容,只要能进项目,我可以学。”小姑娘说话措辞撰得不错,几乎让人挑不出错。程砚礼蓦然想起终面那天。她也是这样,回答问题清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连说自己进投行是为了钱,都说得坦坦荡荡,好像足够直白,就能显得足够真实。可程砚礼不喜欢这种真实。太刻意,似提前算好了所有答案,也算好了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露出哪一面。那晚会所门口也是,她蹲在地上吐得狼狈不堪,没有形象。到了赫兰德,她又成了另一个岑年。体面,清醒,努力,规矩,进退有度。两个样子放在一起,并不冲突。只是让人觉得看不透。程砚礼不喜欢看不透的人。尤其不喜欢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已经学会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完整。他若有所思地问她:“你一直这样说话?”“什么?”她是真的白。牛奶一样,冷光照耀,连领口露出的那点皮肤都晃眼。她迷惘的时候,那双清眸会跟没有防备的小鹿一样睁着,程砚礼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想来是时间太充足了,他难得张口跟她掰扯。“像面试一样。每句话都很完整,每个理由都很正当,每个姿态都摆得很稳妥。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努力,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地方?”这话比直接否定更难堪。因为岑年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想让他觉得,她能留下。她想让他觉得,录用她不是一个错误。但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更难堪。她停了两秒,说:“我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程砚礼反驳:“机会不是争取来的。至少不是靠在电梯里问上司一句为什么不给你派项目争取来的。”岑年喉咙微紧。“投行不是新人训练营。客户付钱,不是为了让你练手。asciate要交东西,vp要担风险,d要对客户负责。你想进项目,可以。你有什么?”岑年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程砚礼讲话向来不好听,他很不客气地问:“交易经验,模型能力,行业判断,还是客户资源?”岑年答不上来。她没有。这些她都没有。程砚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冷漠:“那我为什么要用你?”字字句句,刺耳无比,岑年被他话踩得心口发闷,但始终没有低头。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一个刚毕业的新人,站在董事总经理面前问为什么不用她。怎么听都像是不知天高地厚。可她已经问出口了,就没有再退回去的余地。“我现在确实没有。”她诚实地说,“所以我才想进项目里学。”程砚礼目光在她身上搜巡一会,仍不客气道:“所有人都想学。所有新人都说自己可以从基础做起,可以熬夜,可以吃苦。你这几句话,我每年都能听几十遍。”岑年脸色微白。是啊,她并不特别。电梯数字跳到四十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外面已经有人等着进来,看见程砚礼,立刻往旁边让开。程砚礼抬步出去。岑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猝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路的忍耐有些可笑。她努力把话说得周全,努力显得冷静,努力不露出半点难堪,可在程砚礼眼里,这些好像都成了问题。岑年是不舒服就会当场说出来的性子,这或许算个毛病,她追了上去。“程总。所以我从入职开始,就已经被判出局了吗?”办公区已经有人陆续到了,打印机开始响,茶水间那边有人低声说话。岑年这一声不高,但在早晨安静的四十一楼,还是显得有些突兀。程砚礼停下脚步,回头,蹙眉:“谁告诉你的?”“没有人告诉我。但我能感觉到。”岑年仰头看他。他应该有一米八八,她的目光细细地跟他对上,没有躲,闪着不服输的光:“别人有项目,我没有。别人有机会犯错,我连犯错的位置都没有。您刚才说我没有经验,没有模型能力,没有行业判断,这些我都认。可是如果我一直坐在打印区旁边改格式,我也永远不会有这些东西。”她还是那副清冷样子,只是她的倔劲在程砚礼眼里,实在浅薄。“你把没人派项目,理解成公司在耽误你?”“不是。”岑年立刻说,“我没有觉得别人欠我机会。我只是想知道,在您这里,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不算浪费名额。”这句话比刚才那一连串解释直接很多。程砚礼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带着审视意味。岑年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她脸色不算好,眼底也有被刺痛后的僵硬,可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再试图把每句话说得漂亮。倒是比刚才顺眼。至少不像在交一份提前背好的答案。程砚礼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用你?”岑年说:“因为您觉得我不够格。”“还有呢?”“因为您觉得我不真诚。”程砚礼没有否认。他说她像面试,并非在挑剔她说话方式的毛病,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她越想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他越觉得她在装。她越努力显得冷静,他越觉得她用力过度。可岑年不明白,她除了这样,还能怎么样。“程总。我不是生下来就会把话说得周全的人。我只知道,在这种地方,如果我表现得不好,别人只会更快把我划掉。您觉得我像标准答案,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出来。我没有漂亮的实习履历,没有海外背景,也没有人脉资源。我只能把自己整理得好一点,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一点。但如果您是因为这些觉得我不适合,我没办法反驳。毕竟您是负责人,有自己的判断。”听来很不服气,可这就是规则。程砚礼从来不吃这一套,她不服,他也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就改变判断。他闲闲地反问:“所以呢?”她也不吃压力,抿抿唇:“所以今天这番话,您就当作没听过吧。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岑年转身就走。到底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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