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璋有些意外地瞥他一眼,嗤笑道:“首辅大人就这麽宣之于口了,若是被旁人知道,素来自诩高洁如玉的楚子浔,多年来恬不知耻地觊觎自家义弟,怕不会被那些臭书匠的唾沫星子淹死。”
“五十步笑百步。”楚聿冷嗤,“我的事,知道的人也不算少,就好似有不少人知道九殿下你觊觎臣妻还设计强娶,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沦为京城笑柄受陛下斥责一般。”
谢璋脸一冷,扇子一打合上,横眉冷竖:“你倒好意思提,若不是你,本殿现下早已抱得美人归,用得着同你在此多费口舌。”
“呵呵,彼此彼此。若不是你,我怎会听蒻蒻说什麽长兄如父,还要受他与季惟生那个呆子的拜堂礼!”
“哦。”谢璋耸耸肩,重新将扇子打开,装模作样地点头,“这麽一说,还是你比较惨,我心里平衡了。”
“你!”楚聿切齿,整张脸气得发白。“话不投机半句多。”
楚聿说完便要拂袖离去,被谢璋叫住:“等等。”
楚聿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要放什麽屁。兜头一个玉佩扔过来,楚聿伸手接住,垂眸看了眼。
其上雕刻着海棠花纹,虽不如谢璋身上玉饰华贵,胜在小巧精致,看起来更像是女子所用。楚聿福至心灵,想起谢璋生母封号为海棠夫人,那麽此玉当是其生母的遗物了。
“新婚贺礼,帮孤赠给他吧,也算是给孤这场无疾而终的情意做个了结。”
他装腔作势,仰头对月怅然,还没感慨一会,玉佩又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谢璋猝不及防,好在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尚没来得及发难,就见楚聿冷冷瞥他一眼,随後一个字没撂径直离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谢璋把玩着玉佩,看着楚聿越走越远,狭长眸子微眯。
“是真一点都不把孤放在眼里了。”
他声音好似淬了冰,孤身站在阴影里,似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回忆与楚聿这些年的交锋,谢璋不由嗤笑了下。
他与此人天生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反冲。
楚聿刚入仕就锋芒毕露,因与他政见相左在朝堂上展开激辩一战成名,被那些掉书袋的称赞为不畏强权,借此来嘲讽谢璋把持朝政,让京都大小官员都长着同一条舌头。
踩着他上位後,更是直接投了太子门下,成为蠢太子手下咬人最狠的鹰犬,借着父皇想要平衡局势不让他一家独大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做上首辅。
要他来说,楚子浔能有今天,最当感谢的便是他谢随玉。
可这家夥非但没有半点感恩戴德的意思,朝堂之外,还要跟他抢同一个人。
楚和是太傅幼子,自小千娇百宠,生得玉雪可爱,性子纯良,与京城里满腹算计的权贵们截然不同。
及冠後分化为坤泽(omega),求娶的人踏破太傅家门槛,皆被楚聿这个自小长在太傅家的义子挡了回去。
当时谢璋还未对楚和上心,却也带着礼上门,便是存心为了给楚聿找不痛快,最後自是闹个不欢而散,两败俱伤。
如今回头去看,楚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说起楚和的婚事,那也是一段孽缘。原本谢璋已经做足准备要断了楚和与季家这门亲,谁知楚聿那头也没安好心。最後两拨人撞在一起,反倒让楚和与季惟生生米煮成熟饭,彻底没了回旋之地。
想到这,谢璋眸底冷意更深了些。
他已经多少年没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偏偏楚聿却让他在政事丶情事上处处碰壁。
他至今没把太子拉下马,有他楚聿的一份力;他今日像个阴沟老鼠一样看着心上人与旁人成亲,还是连个帖子都没收到自己上赶着来看,也有他楚聿的一份力。今日外头恭喜新人成亲的有多少,等着看他笑话的同样就有多少,通通托他楚聿的福。
“呵呵。”谢璋捏着折扇的手缓缓收紧,今日来都来了,总不好就这麽简简单单地走。既然楚聿让他名声尽毁受人嘲笑,那他也该好好还一还这份大礼。
亭外走廊尽头,楚聿并未走远,在角落处远远观察着谢璋的一举一动。
与其相识多年,楚聿太了解这个笑面阎王。他身为天潢贵胄,自幼顺风顺水,必是没有经历过这种输给臣下的事。凭他那副狭隘心肠,一定会挟私报复,大闹殿堂也说不定。
至少在今天,楚聿不能让他毁了蒻蒻的成亲礼。
他唤来手下暗卫,同其耳语几句,暗卫应声而退。
楚聿最後看了眼仍旧站在原地的谢璋,转身走进黑暗里。
谢随玉,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