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闻言也再不多说,擡手示意船手扬帆啓航。
这时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破声高喊:“谷郎!”
紧接着一道身影晃过,只见范谷直接从几丈高的船头一跃而下,不顾江水浸湿他的衣裳,他脚踩着浪花,直奔岸上。
范谷看着向他奔来的身影,视线渐渐模糊。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错开那道身影半分。
他慢慢地张开双臂,将那道倩影拥入怀中。
范谷收拢双臂,哑着声音道:“你怎麽来了?”
吴青紧紧抱住眼前人,哽咽地说道:“我要不来,我们何时才能再相见?”
范谷扯了扯嘴角:“是我对不住你,如今你已经自由了,公主答应我不会将你牵扯进来,你可以再找个如意郎君嫁了。”
范谷强忍心底涌现的不适,细细叮嘱道:“这次你可要擦亮眼睛,别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成亲後莫要使小性子,还有夜里沐浴过後切记擦干头发,若是不想自己动手就叫侍女来,不然日後定犯头疾。”
“还有夏日夜里莫要贪凉,哪怕再热衣裳也要穿。”
“还有。。。”
范谷低头在吴青的耳边絮絮叨叨,吴青头靠范谷的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背,见他如老母亲一般苦口婆心,也不插嘴,静静地听他念叨。
这些话她在往日里听过无数次,但她屡听屡犯,即便如此范谷每回都会不厌其烦的为她绞发丶添衣。
其实她从未告诉过范谷,这些她都知道,但也是她故意为之。
又或许他早已知晓,但依旧回回都会纵容她。
“我已将我名下的房産和庄田都转到你名下,钱庄里也存着不少银子,地契丶田契和银折都放在床边的暗柜里,这些你好好收着,莫要告诉旁人,包括你未来的夫君,也莫要让别人给诳去了,女人在这世道不容易,有这些东西在你也能过得好些。”
念叨到最後,范谷将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後他才缓缓说道:“若他待你不好,你就去找公主,让殿下为你做主,莫要委屈自己,也莫要让自己受伤。”
吴青扯了扯嘴角,笑道:“殿下金枝玉叶,我又人微言轻,怎敢让殿下为我做主?”
范谷偏头贴近吴青的乌黑秀发,他垂下眼帘,语气坚定地说道:“会的,殿下会为你做主的,你只管去便是。”
范谷语毕,吴青久久未回应,就在范谷还想再劝劝她时,吴青突然说道:“你又要为我做些什麽危险的事?”
范谷一愣。
不等范谷说话,吴青继续说道:“从六年前你将那缠住我的地痞无赖赶走开始,你回回都将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
范谷的脑海宛若被雷劈中一般,她知道了?她怎麽知道那人是他?
良久过後,范谷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你都知道了?”
吴青继续靠在范谷的怀里,说道:“知道什麽?知道你是六年前的那个乞儿?还是你在我外出祈福和施善时暗中护我周全?”
范谷没想到他百般遮掩的过往,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他的不堪。
范谷哑着嗓子说道:“你何时知晓的?”可是公主告诉她的?
谁知吴青说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范谷:“!”
内心闪过无数的念头,却从未想过他从一开始就暴露身份。
纵有无数的话想问,最後问出口则是:“那为何你还会同意这门亲事?”既然认出了他,为何还会同意这门第悬殊的亲事?
吴青靠在这个令她无比安心的胸膛,为什麽会同意呢?她也不知晓。
或许是见他为了护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同那些无赖大打出手,头都被打出血都不愿认输。又或许是在她施粥时,他为她镇住骚乱的百姓,当时她就已经注意到那个宛若一匹孤狼的他。
即便她不了解他,甚至不知晓他的姓名,她唯一知晓的只有他的相貌。
但,每回她外出时她总会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那道身影。
後来不知为何他就再未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等二人再次见面时,他俨然换了一副面孔,甚至装做从未见过她的样子。
许是为他突然失踪感到气愤,又被他装作不相识的样子给激到了,她所幸也装作不认识他。
就这样,他们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开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