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垂下眼皮,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名声啊。院里背地里嚼舌根子的人还少么,多添两句少添两句,我这张脸皮早就磨厚了。”
林卫东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你不在乎名声,我可还在乎呢。”
“我好歹也是个刚提拔的供销组长,还没说媳妇呢,可不能让你坏了我的行情。”
秦淮茹听他这么不给面子地打镲,脸颊微微泛红,强撑着笑脸套近乎:
“卫东兄弟,你真会拿嫂子开涮。满轧钢厂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林组长年轻有为,将来的弟妹肯定是个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
林卫东摆了摆手,懒得听她灌迷魂汤: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特意挑这前院没人的时候摸过来,到底有啥事儿?直说吧。”
秦淮茹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眼神有点发直,怔怔地盯着煤炉子里窜出来的火苗,半天没言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一口长气,幽幽地说道:
“我很迷茫。”
林卫东一听这话,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
“你迷茫什么?你这日子在大院里扒拉着算,多少人眼热呢。家里有个大男人在轧钢厂上班,旱涝保收吃定量。你自己虽然没工作,可生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香火也立住了。贾张氏虽然脾气臭了点,可年纪搁在那儿摆着呢,能活多少年?等你把贾张氏熬进了土里,那间大瓦房全归你们一家四口,这好日子不就直接掉你手里了么?”
秦淮茹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苦:
“哪有你想的那么便宜啊。东旭那点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月三十八块六毛钱,根本填不饱一家人的肚子。”
“棒梗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当还在吃奶,我成天吃糠咽菜,胸口瘪得连口稀汤水都挤不出来。”
“我婆婆每天还得吃止痛片,三天两头闹着身上疼,不给钱买药就撒泼打滚骂大街。”
“一个月下来,粮本上的细粮不到月中就见底,天天只能拿红薯干和棒子面掺野菜熬糊糊充饥。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林卫东吸着烟,慢悠悠地分析到:
“贾东旭好歹是个二级工,三十八块六在厂里真不少了。”
“要是按你这么说,那厂里那些拿三十三块的一级工,还有一个月拿十八块钱的学徒工,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难道都不过日子了?”
秦淮茹被这话一撅,顿时噎得哑口无言。
贾家的情况她自己心里清楚,在南锣鼓巷这片胡同里,他们家确实算不上富裕,可也绝对算不上最穷的。
阎埠贵一家六口人,就靠阎老抠一个月三十六块五的教师工资硬撑着。
阎家四个孩子,大大小小全拉扯大了,虽然顿顿算计到咸菜丝上,但也从没见谁饿死在炕头上。
贾家真要说过不下去,那全是矫情。
真难过吗?其实并没有难过到要上街要饭的份上。但真要说舒坦,心里头那股子抓心挠肝的憋屈,一天比一天沉重。
林卫东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直接戳破了她的心思:
“说白了,你们家这些年,就是被何雨柱给惯出毛病来了。傻柱以前隔三差五往回捎网兜饭盒,里头装的全是领导小灶剩下来的好肉好菜。这些好东西,何大清不在家,全顺理成章地便宜了你们贾家的肚皮。何雨柱一个人的饭盒,生生撑起了你们贾家大半张饭桌的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