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毛绒绒的耳尖抖了抖,小狐狸终于睁开眼。
见小狐狸转醒,书生终于松了口气。
他偏头蹭了毛绒绒的耳尖,与怀中的白团子商量道:“小霜,蛇已经吓跑了,但山中凶险,我带你走可好?”
浓雾散去,露出细微晨光。
毛绒绒的耳尖抖了抖,被砸地晕头胀脑的白团子用看了看书生手中握着的木棍,浑身一个激灵,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口气看到这儿,白浮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说来奇怪,荒山破庙丶穷书生与狐狸,本是寻常的套路,类似设定的话本百年来白浮墨看了少说也有七八十本,如今应该早就没了新鲜感才对,可不知为何,从刚才看到第一个字起,他便怎麽都挪不开眼。
纸上的字字句句仿佛细密的丝线,丝丝入扣,牢牢地揪着他的心。
雷雨中流淌的血腥味,没有出口的乱石堆,黑蛇缠颈的窒息感,力竭又温暖的怀抱,明明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景象,却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分明不是被困于乱世堆中,他被困之处,分明是腥臭的地牢;
他并非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而是尾巴尖儿上带着一点墨色;
当年从妖道手中救他性命的那人也不是书生,是一身玄衣从天而降的小道长;
拂尘扫开血雨,恩人送他的名字是「白浮墨」,不是「小霜」。
白浮墨挠挠头头,勉强将这种不明不白的情绪,归因为作者写得还不赖,让他作为一只狐狸,颇有代入感。
白浮墨暂且不做他想,继续看下去。
後来,书生带着小狐狸下了山,投奔山下城镇中的远房亲戚。书生白日在书院上课,课後还要承担洒扫砍柴之职赚几个外快,一人一狐才能勉强温饱。
虽然生活拮据,但书生却凭借天资聪颖丶勤勉刻苦,在乡试中考取乡试解元。书生准备起身参加会试的前一日,当地一乡绅突然拎着他的小狐狸登门,称狐狸咬死了他家的极品母鸡,书生要麽赔偿一百两银子,要麽剥了狐狸皮抵债。
穷书生自然拿不出一百两银子,便苦苦央求乡绅:只要能放狐狸一条生路,他什麽条件都可以答应。
乡绅等候已久,当即提出条件:书生不得参加明日的会试。
书生当即应允,与房中自闭三日,待会试结束後,接回狐狸,离开了城镇。
话本写到这里戛然而止,白浮墨看得心里憋屈,恨不得跑进院子叼着卓玥的衣袖把人拽回来,按着他的手,直接开始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复仇情节。
可惜,卓玥跟那两个木匠上房揭瓦丶比比划划聊得火热,狐狸插不进嘴,只能蹲在窗边,耷拉着尾巴蹲在窗边等作者回来连载。
它终于眼巴巴地等到卓玥从屋檐上下来丶把两人送走,不等卓玥走回屋,“吱呀”一声,院门又开了。
这次回来的那个向来面无表情的小徒弟。
自己老板向来见到宝贝徒弟就挪不开眼,这不,不知道那小徒弟说了什麽,卓玥竟直接跟在那小徒弟背後,颠颠儿地走了。
白浮墨愤愤地从冲床边跳下来,它算是明白了:这老板就是个徒控,说什麽两开花,两手都要抓,宝贝徒弟一来,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狐狸龇着丶蹬着腿儿,正准备去叼着衣袖把老板拖回来,就听“吱呀”一声。
院门打开,四目相对,一身月白色院服的书生微微低头,笑着轻唤了他一声“阿狸”。
刹那间,白浮墨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委屈。
于是,狐狸跺跺脚,冲这人不满地叫嚣:管狐狸叫「阿狸」,跟管猫叫「咪咪」有什麽区别!连话本里的狐狸都叫「小霜」!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想起来给我取个正经名字啊!
作者有话说:
白浮墨:你好,采访一下,你当时决定跟书生私奔的原因是?
小霜: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慌极了。那书生手里拿着棍子问我走不走,我要是拒绝,他肯定得一闷棍给我敲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