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猜得了。”
木寻声点点头:“不错,明天不用来了。”
“哎哎哎,别啊老板~”卓玥掏出手机,点开几张图片,推到木寻声面前,笑道:“再个机会,我重说一次:报告老板,这是我手头所有证据,推测的!”
木寻声觑了一眼他手机,言简意赅道:“展开讲讲。”
“我下午大致翻了一下,「无名之书」中共记载了三千四百一十二段前世姻缘片段,我随机抽查了百来段,发现无一例外,全部是悲剧收场。
与书架上那些以「编年体」撰写的《姻缘簿》不同,这些故事遍布各个年代,似乎是被专门挑选出来的。”
挑选。
木寻声默念着这个词儿,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他又想起了那个幻境。
幻境中,他那带着斗笠的“便宜师傅”的确没有一开始,就把即将咽气的钰琰真人与魔女的故事记入「无名之书」中。
那人带着他藏匿墙头,仔细的观察着祠堂内二人的一言一行,直至最後一刻才决定动笔誊写——
的确像是在仔细核对丶确认此二人符合某种标准之後,才决定录入的。
“挑选”一词,倒是属实;只是幻境中这些事,卓玥不应当知道才对。
他正准备发问,却听卓玥继续道:“我今日下午,一共抽查了近100段前世情缘案例,这些故事分布于不同书册,根据书册封皮的落款,应当出自不同的记叙者之手。
其中,大部分姻缘簿上的记录,看起来都像是「工作日报」——寥寥数语丶潦草又平铺直叙地讲完感情线发展便结束,公事公办丶读来甚是乏味;
然而「无名之书」上的记录却不是这个风格——起承转合丶抑扬顿挫,不像是工作笔迹,倒像是……哦,哪个年代,应该叫「传奇」或是「话本」。
木寻声擡眼,盯着卓玥,问道:“可这与「月卿上仙」又有何关系?”
“呦,那关系可大了。”
卓玥笑了笑:“好巧不巧,我下午还查过两人——陆梦遥和仇先阁。此两人的故事记载于玄宸甲子年间的《姻缘簿》上,要说这段记录,那可真是……”
卓玥“啧”了一声,掰开手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师徒丶年下丶权谋丶背叛丶刀尖儿抹蜜……要人设有人设,要剧情有剧情,总之,要素过多,简直就是工作日报中的一朵奇葩,倒是与那「无名之书」有几分相似。最绝的是,嘿,你猜怎麽着——”
木寻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月卿上仙的行文笔法是否引人入胜他不知道,只是卓玥,不去讲段子,着实是可惜了。
因此,木寻声十分配合地问了一句:“如何?”
“玄宸甲子年间那一册姻缘簿封皮上,盖有「初月卿」的印章!不出意外,这两人的故事,应当出自这位「初月卿」的手笔!”
木寻声十分配合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便那这册书与「无名之书」对比了一下,便觉这不止是几分相似了,硬要说的话,就好比一个是作者大号丶一个是马甲……二者文本虽有差异,但字里行间文风和灵气却一脉相承。”
卓玥点开手机的相册,挑出几张拍的书册截图,推到木寻声面前。
木寻声垂眸看了片刻,点头道:“风格确实有些相似。但月卿上仙作为初代月老,其文书在九重天红线厂内流传甚广,被後人模仿也不是不可能。
仅凭这个就断定「无名之书」的作者就是月卿上仙,似乎不够严谨。”
“小仙君说得有礼,”卓玥点点头,却调高了手机亮度,“但除却内容和风格,这二本书中的字迹,也颇为相似。就以「情」字为例吧,这个字几乎出现在每一本《姻缘簿》的每一个故事里,并且出现频率颇高,最适合拿来做比较。”
手机屏幕上,赫然摆着一张拼图,拼图中,是足足一百个「情」字。
“这些「情」字呢,都是我从将不同年份的《姻缘簿》故事中挑出来……”卓玥放大了图片,将屏幕转向木寻声,勾唇道:“小仙君就当玩大家来找茬了,亲自仔细瞧瞧丶找找,这里一百个「情」字里,可有两个是完全一样的?”
木寻声蹙着眉头,一一仔细扫视过去。
这些「情」字形态各异,有的潇洒飘逸丶有的娟秀清瘦,有的遒劲有力……有的看着八九成相似,却在力道和长短上差了一二……总之,几乎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那一百个「情」字中,确有两个字,看起来极为相似,至少让木寻声肉眼难辨差距。
“这两个,”木寻声指尖在屏幕中间和右下角的位置点了点,“似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木寻声玩“大家来找茬”的玩了足足十分钟,卓玥闲得无聊,正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练字。闻言,卓玥赶忙收手擡起头。
他瞥了眼屏幕,当即鼓掌称赞道:“小仙君好眼力!我翻遍所有书册,发现几乎没有两个字,可以写得一模一样,唯有此二字……”
卓玥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放出两张完整的截图——左边,是玄宸甲子年间《姻缘簿》中的原文,右边,则是「无名之书」中摘录的原文。
还原度几乎100%的两个“情”字摆在一起,卓玥的意图昭然若揭。
“不会有两个人,写得出完全一样的「情」字,”他勾了勾唇角,自信满满地冲木寻声道:“除非,是同一个人。小仙君以为,这样可否认定,「初月卿」,便是那「无名之书」的作者呢?”
“不一定。”
木寻声垂眸,视线落在卓玥身前的桌面上,仔细打量着卓玥方才闲得无聊,用指尖儿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的一排繁体字上: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木寻声微微倾身,将手机放在那一排尚未蒸干的水痕中央,盯着那个水光潋滟的「情」字,问道:“你觉得,这个「情」字,与屏幕中那个的「情」,可有十成相似?”
作者有话说:
卓玥:绝对不可能有人跟他撞字!
木寻声: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