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忽地抬起头,拽住谢昭的衣袖:“不,小姐,奴婢……奴婢愿随小姐赴汤蹈火!”
春桃抿着唇,没言语,却也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谢昭看着她们,喉头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傻子。”
——
几日后。
春日黄昏,别院廊下还残着一缕斜斜的暖阳。
谢执立在门外,脚步微微踟蹰,仿佛前方不是寻常的青石小径,而是布满荆棘的炼狱。
自那日后,谢昭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语,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盘旋,将他一寸寸拖入无尽的黑暗和煎熬。
他不敢来,怕再看见她眼底彻骨的厌恶与恨意,怕那目光会彻底将他凌迟。
可他还是来了。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也甘愿烧成灰烬。
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只要能再看见她,哪怕她骂他,恨他,唾弃他,都行。
只要她还在他能触及的地方,也好过在绝望里彻底腐烂。
深吸一口气,谢执压下胸腔翻涌的窒息感,终于抬手,推开了那扇数日未启的远门。
“大人。”
一路上丫鬟守卫们纷纷行礼,他目不斜视,径直朝她房间走去。
门口的夏枝听到动静,看到他眼中复杂一闪而过,随即低头行礼:“大人。”
谢执没看她,目光沉沉锁住那扇房门。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及门扉,却又像被烫到僵在半空。
良久,他干涩的嗓音才勉强发出声音:“……她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门扉却被从内缓缓拉开。
春桃立在门后,见到他时,眸光讶异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侧身退开一步。
谢执屏住呼吸,目光越过春桃,瞬间凝固在窗前那抹素净的身影上。
谢昭立于窗前的光影中,穿着一袭月白襦裙,乌黑的发丝松松挽起,只簪着一直素净的发簪。
肩头和鬓发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暮光,她正凝望着窗外那株新绽的梨花,侧影宁静,眉眼低垂,竟透着一丝久违的柔和。
这一幕,与他在无数个噩梦里预演过的剑拔弩张,怒目相对截然不同。
谢执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都放轻缓了,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不真实的景象。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谢昭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底时,谢执连呼吸都险些忘了。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之前那抹刺骨的恨意,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竟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疲倦和空茫。
她望着他,没有立刻撇开眼,也没有出声讥讽,只是这样静静看着,眼神里……带着几缕无法言说的怅然。
“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有些微哑,却意外地温和。
谢执僵在原地,胸口的狂喜和不敢置信,一瞬间冲破了所有阴霾。
她说“你来了。”
不是咬牙切齿的“谢执”,也不是冷嘲热讽的“兄长”。
仿佛,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谢执的防线轰然倒塌,巨大的欣喜和恍惚让他脚下都虚浮起来。
他贪婪地望着她,生怕下一瞬这份久违的柔和会破碎。
“……昭昭?”他喉咙发紧,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和试探。
谢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睫轻轻颤了颤,一闪而过
的冷意被她很好地藏在了眼帘下。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重新望向窗外那株盛开得正好的梨花,声音低低的:“今年的梨花,开得真好。”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闲话,却在瞬间惊起了谢执的所有警惕。
她不再骂他,不再让他滚,还愿同他说话。
谢执眼底划过一缕暗沉的光,像野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他只僵了一瞬,就生生按了下去。
他低声应了,嗓音发涩:“是……是啊,开得很好……”
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又令他心脏狂跳的错觉,或许昭昭已经开始试着接纳他了?
会有这种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