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松开她。
她扶着案沿站稳,抬手把散落的发拢到耳后。发簪还在案上,她没有立刻去拿。
“陛下还有话要吩咐吗?”
李频见看着她从自己怀里退回去,退到灯火能照见、礼数能容纳的位置。
“周令史的事,到此为止。等陶丹识查。”
薛似云道:“是。”
“不要再请人进宫。”
“是。”
李频见走近,拿起那支玉簪,重新替她簪回发间。
“明日,朕会让陶丹识去找周令史。满意了?”
“满意。”
李频见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不是一个完整的吻,只是一点温热,很快便离开。
“你方才听见朕进来时,并不惊讶。”
薛似云垂下眼,她确实不惊讶。
从陆南薇出宫、陶丹识查驿传簿开始,她便知道李频见会来。不是传话,不是召她去太极殿,而是他亲自来群玉殿,看她,压她,也纵她。
她低声道:“陛下总会来的。”
李频见看着她,喉间像被这一句轻轻碰了一下。
“是。”他说,“朕总会来。”
这句话没有承诺的样子,像他们之间所剩不多、仍然真实的一点东西。
李频见低声道:“今晚朕不留。”
薛似云一怔。
她没想到他说这个。
“你今夜心不在这里。”
薛似云看着他,他这句话说得很平,却像看透了她。
她心确实不在这里。
一半在董家旧事上,一半在瑶光殿闭着的宫门上,还有一半在西偏殿睡着的孩子身上。
可偏偏又有一缕,被他握在掌心,怎么也抽不回去。
她低声道:“陛下这便走?”
“不然呢?”李频见看着她,“你想留朕?”
薛似云没有说话。
李频见等了片刻,笑了一下。
“你看,还是不肯说好听的。”
“陛下还会来吗?”
李频见目光一顿,这句话问得很轻,像随口,甚至不像挽留。
他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想朕来,朕便来。”
薛似云垂下眼。
“那陛下来吧。”
李频见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再靠近她,却最终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散落的发。
“好。”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帘子掀起,夜风涌进来。李频见走出去后,殿里忽然空了许多。
薛似云站在屏风旁,手里握着那支玉钗,许久没有动。
文华进来时,看见她发散着半边,唇色比平日红些,眼尾也有一点湿。她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娘娘……”
薛似云回过神来。
她把玉钗重新簪回发间,可手指不稳,簪了两次才簪好。
文华轻声道:“陛下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