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四周遍地倒伏的巨柳,面露愧色,这——莫不是?便是?这些柳?
淮女慢慢地点了一下头,淡淡道:「便是?这些柳。一百六十一株,一百五十株已损,剩下十又一株,今日尽毁於此。」
宁和沉默片刻,道:「是?我之过。你熄了此间山火,我必为你寻来应对之法。」
若是?旁的,她不敢说什麽,但功德之事,宁和如今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些的。
淮女却?
摇头不语。
「非你之过。」她轻叹一声,「我本早该已经明白,这些年每当我精魂入体,那柳不出?半日必然焦枯而亡,一百又五十株柳,一千又二百一十三年春秋,我早该明白,我已做不成淮女。不过一股执念在心,不肯放弃罢了。我不是?淮女,我只是?死木之中一捧红血,借淮水畔千百生灵戾气而生,我是?……红淮女。」
宁和也叹一口气,说道:「未必没?有他法。」
淮女摇了摇头,口中又涌出?一口黑血。
「我心中有恨。为何?我生来只是?一株河畔之柳,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喜怒哀乐无人知晓?为何?我生来命不由己?,合该无端葬身滚水之中?为何?我千载以来行善举积攻德庇佑一方,在这天地之间却?始终走不出?一条路来?这漫山柳火,就是?我心中怨恨所燃,我一日不死,这火便一日不能歇。」
宁和无言以对。
淮女映着火光的双眸之中似怨似愁,她勾唇道:「如今我是?要死了,你这一剑当真厉害。我在你这剑中瞧见今日我烧了这山,正如当年那人引动淮水烫死了我,一饮一啄,原来无所谓公不公平可言。心气散了,也就活不成了。」
宁和说:「这世间诸事阴差阳错,无可预料。我亦满心疑惑,不得其解。」
淮女说:「待你有所得,兴许就同那位青云子一般,也成了仙。」
宁和沉吟片刻,问道:「不知淮女所说二人,可是?陈丶庄二位?」
她先前?听淮女所说,合宁和对应先前?读到那淮水涨沸之言,自然想得到说的必然是?庄兄与陈兄二人。一番念头在心中百转,此时方忍不住问出?於口。
淮女神色有些惊讶:「你竟知晓?」
宁和便同她将前?缘相说。
她修行之日未久,这段经历也并不算长,从头说起,也不过半柱香时间。淮女却?在这短短片刻之内肉眼可见地越加虚弱起来,那黑色裂纹在她身上越聚越多,几乎已看?不清那张原本可称秀美的脸庞。
「竟然有如此一番缘分。」淮女说,声音渐微:「可惜,我倒想再见他一面。」
说话间,漫山的火已经渐渐熄灭下来,露出?焚後?焦黑一片的山峦与大地。
一片黑色之间,忽然跃出?一点橘红,迅速朝着这方跑来。
淮女半眯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轻声说:「是?胡儿来了。」
红狐狸仿若一蓬红云,闪电般扑过仍燃着点点红焰的林间,落地化?作人形,惨白着脸扑跪至淮女身前?:「淮女姥姥!淮女姥姥!您这是?怎麽了!」
淮女抬了抬手,沾着黑色汁液的手掌虚虚抚了抚他的脸庞,笑了笑。
王胡儿眼睛里一下落下泪来:「姥姥,是?胡儿害了你!」
他瞥一眼一旁的宁和,嘴唇抖了抖,没?说什麽,只目光中暗掠过一丝恨意。
「不必如此,同你没?有干系。」淮女柔声说,「我淮女生来走至今日天推地搡,少有能自主时候。只除了教养你等这群小妖,算是?自愿而为。如今我死了,你等便自去寻些出?路罢。」
「姥姥!姥姥万寿无疆!」王胡儿听她说起死字,眼泪顿时淌得如同下雨一般,伏身在她脚边「咚咚咚」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急急道:「姥姥受了什麽伤,胡儿这就替您买药来!」
淮女叹了口气,望着他的发?顶,别?过脸对宁和说:「我是?当真喜欢这小狐狸。你若肯带着他,我送你一样东西。」
这……
宁和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静立在身後?的宁皎。
淮女将死,亦有她之过,如今她既开了这个?口,宁和心中自然想着应当应下。只是?阿皎与她名为师生实有朋友之谊,一路同行,若要再加这头狐狸,便需得问过他才好。
淮女也跟着看?过去一眼,笑道:「怎麽?不过一头狐狸,碍不着他什麽。胡儿伶俐,尽可叫来端茶倒水,当个?下仆使便是?。若留他在此,我死後?,恐怕有别?的孩儿们要拿他寻仇。」
宁皎冷淡地看?她一眼,对宁和说:「全凭老师做主。」
宁和叹了口气,对跪在地上的王胡儿道:「如此,你今後?便跟着我罢。」
王胡儿只是?哭,哭个?不停。
淮女有些费力地抬起手,往身後?的焦黑柳干上拍了拍。只这麽轻轻一碰,那树干上的黑色外皮就簌簌掉下来一大块,露出?其下脉络鲜红的内里。
淮女面不改色地将手伸了进去,指尖探入间「叽咕」之声不绝於耳。
宁和看?着随着她的动作挤出?的一大捧顺着枝干流下的黑红液体,眉心一跳。
淮女从树身中挖出?来了一枚鸽卵大小的浑圆红石,轻轻一送,将它送至宁和眼前?。
只见那石头生得表皮光洁,如珠似玉,内里一片纯净鲜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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