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资源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拿货,银货两讫。”
“但他大错特错。”
“霸刀山庄真正想要交易的,从来不仅仅是那些有形的天材地宝,更是无形的影响力、话语权,乃至是忠诚度的偏移。”
“当宗门的核心人物,尤其是像罗宗主这样的决策者,都开始习惯性地依赖从对手那里获取资源来提升自己、甚至反哺宗门时,他们在做重大决策时,还能保持绝对的客观和公正吗?”
“他们的潜意识里,会不会下意识地倾向于避免与资源提供方生直接冲突?”
“会不会在权衡利弊时,不自觉地给霸刀山庄的利益加上一个隐形的权重?这种软性的捆绑和腐蚀,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可怕,因为它生在无声无息之间,等你察觉时,可能已深陷泥潭。”
“更重要的是。”
吴升的语气带着一丝痛心,“当宗门内的弟子、长老们看到,像我们夫妻这样身份特殊、天赋已得公认的自己人,在受到外人公然打压时,宗门高层选择的不是坚决维护,而是默许、克制,甚至某种程度上是拿好处闭嘴。”
“那么,宗门赖以存在的向心力、凝聚力,以及最基本的公正与庇护门下弟子的正义性,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采言薇的心上“宗门何为宗门?弟子何以为弟子?”
“利益固然能将人暂时捆绑在一起,但众志成城这四个字,绝非仅仅依靠利益就能维系。”
“它需要信念,需要原则,需要让弟子们感受到这是一个值得效忠、值得为之奋斗的家。”
“而罗宗主的做法,正是在动摇宗门的立身之本。”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一个没有原则、可以为了眼前利益而牺牲自己人尊严和安全的宗门,短期内或许能获得资源,但长远来看,它不值得弟子效死,也终将失去人心。树倒猢狲散,其根源往往在于此。”
吴升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们或许永远不明白,同志二字为何能让人坦然赴死。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缺陷二,便是罗宗主对霸刀山庄底线的天真幻想。”
“他主观上愿意相信霸刀山庄有底线?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吴升的语气中带上一丝冷嘲,“霸刀山庄从云霞州远道而来,其行为模式已经表现得极具侵略性,厉惊鸿的挑衅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的最终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蚕食、渗透,乃至最终控制碧波郡的资源命脉。”
“指望这样的势力会恪守某种不存在的底线,这无异于将宗门的安全寄托于敌人的仁慈之上,是极端幼稚且危险的。”
“当利益足够大时,所谓的底线,会被他们轻易践踏。”
“缺陷三,所谓个人行为与宗门利益的切割,根本是自欺欺人。”
“罗江流是蓬莱仙岛的岛主!”
“他一言一行,本就代表着宗门的意志倾向。”
“他通过交易获得的资源增强了个人实力,这本身就直接影响着宗门内部的权力平衡和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霸刀山庄不是慈善家,他们投入资源,必定要求回报。”
“当某一天,霸刀山庄要求罗江流利用其岛主身份,在宗门决策上做出某种倾斜或让步时,他如何能保证不损害宗门利益?”
“届时,个人行为还能切割得开吗?”
“这本身就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利益捆绑,一开始或许不明显,但绳索会越收越紧。”
“缺陷四,战略上的短视与对核心资产的伤害。”
“我们夫妻二人,身份相对公开,所受的委屈尚且如此。”
“我可以基本断定,在蓬莱仙岛内部,乃至其他八大宗门中,那些天赋或许不如我们耀眼、背景不如我们强硬的弟子,在霸刀山庄的渗透和宗门高层的默许下,被损害、被牺牲的,远不止我们两人。”
吴升的目光变得深沉,“为了一些眼前的资源,而寒了这些当下或未来的天才之心,甚至可能将他们逼离宗门,这是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对于一个宗门而言,什么是最宝贵的资产?是人才!是忠诚且有潜力的弟子。”
“保护和支持自家的天才,才是对未来最明智、回报率最高的投资,罗宗主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
“最后,缺陷五,饮鸩止渴,丧失战略自主。”
“此种做法,短期看是得了实惠,长期看却是慢性自杀。”
“霸刀山庄的资源不是白给的,它会让你产生依赖,并且会不断提出更高的要价和更苛刻的条件。”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在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一步步丧失自主权,从合作者沦为附庸。”
“真正的强大,必须源于自身不懈的修炼、内部的团结与创新,而非依附于外部的施舍。”
“靠别人输血,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吴升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言薇,对于我的结论而言,罗宗主的这套理论,是一种在强权压力下产生的、看似精明实则短视的投机主义。”
“他过分强调了眼前有形的资源利益,而严重忽略了无形但更为根本的宗门气节、人心向背和长远战略安全。”
“这无异于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