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带着司明月在三街六巷逛了小半个时辰,怀里多了好几个装着首饰的油纸包。
日头从头顶渐渐偏西,司明月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拉着梁羽的袖子说饿了。
梁羽抬眼扫了一圈,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三层高的酒楼,朱红招牌上写着“天然居”三个大字,门口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便带着她走了进去。
他没挑楼上那些安静的雅间,而是在大厅里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
这地方好,视野开阔,既有满堂的烟火气,还能听到点什么闲闻杂谈。
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手脚麻利地凑过来,梁羽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又将菜牌递给了司明月,让她再添两样自己爱吃的。
不多时,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一碟白切鸡、一条红烧醋鱼、一盘清炒时蔬、一碗冒着热气的冬瓜排骨汤,再加上一壶温好的花雕,摆了满满一桌。
司明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筷子忙个不停,倒也不耽误她竖起耳朵去听厅里的热闹。
他们坐下的工夫,大厅正中央的说书先生刚好收了上一回的话本,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满堂嗡嗡的嗓音便被他压下去些许。
那说书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留着一把山羊须,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手边一柄折扇,身旁的矮桌上还搁着一壶凉茶。
他收起方才那副慷慨激昂的架势,慢悠悠地拿起扇子往身前一扫,换了副闲谈的口吻:“各位客官,方才那一回说的是前朝旧事,老朽今日再给诸位讲几桩近来江湖上的新鲜趣事,权当下酒。”
他一开口,厅里便有食客放下筷子,支起耳朵来听。
“第一件,诸位想必也听说了——”
说书人摇着扇子,声音不高不低,拿捏得恰到好处,“拜剑山庄放出话来,三个月后有神兵出世。
届时持剑帖者可入山庄一观,若有缘得神兵认可,拜剑山庄便许他一个愿望。
至于这愿望是什么、能做到什么份上,那便要看山庄的意思了。
这话一出,近一个月江湖上那剑帖可已经被炒到了天价,几大世家和帮派都在暗中搜罗。
不过这是话又说回来,拜剑山庄的神兵向来有‘识主’一说,若它不认你,纵是拿着帖子进去了也白搭。”
大厅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说书人折扇一摆,压下议论,又接着道:“第二件,是关于皇城的。
老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圣上膝下的诸位皇子,如今也到了坐不住的时候了。
五龙夺嫡,明里暗里已经开始了。
天榜第十三的那位天机神算,前些日子公开拜入了三皇子麾下,替他谋划布局。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据说暗界里已经有人出了五万两黄金悬赏,买那位天机神算的项上人头。
啧啧,五万两,这够寻常人家吃几十辈子了。”
话音刚落,邻桌便有几个汉子低声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色。
说书人见众人听得入神,捋了捋山羊须,又添了一桩:“这第三件嘛——关于胭脂榜榜首、南疆长公主闻人苍雪,前几天受招入了皇城。
听说大皇子有意与南疆联姻,若此事成了,那可就是强强联手了。
长公主这一路从南疆到皇城,数千里路走得可不轻松,明里暗里多少人虎视眈眈就等着寻个下手的机会。
据说南疆现在不断为这位长公主招募护送着,这一去皇城怕是十死无生。”
满堂啧啧称奇声里,梁羽握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住了。
闻人苍雪。
他没想到在这座隔着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庚金城里,居然还能听到这个名字,更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是胭脂榜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