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正盘腿坐在溪边的草地上,面上一副认真听老者说话的模样,忽然间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中——那声音凝而不散,避开了司明月,笔直地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小子,你这故事似乎有点不对。
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可心却没有瞎
你这般讲法,我看八成是为了哄你身边那女娃,悄悄改了些许吧?
不过改得还不错,至少像个真故事。”
那声音停了片刻,又续道,“如果可以,希望你有空的时候,把原文写下来给我。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不知为何,就是想看一些伤感些的。
你讲的那姑娘死在李逍遥怀里的那段,倒是有点意思。”
梁羽听完传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转念头。
这老头能精准地以传音入密,避过司明月,又对江湖事似乎有所了解,绝不可能是个普通钓鱼老汉。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面上没露出半分,反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笑嘻嘻地凑到老者身旁,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压低声音,做出一副交头接耳的姿态。
“老头,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只知道那个故事里李逍遥一路杀妖斩魔,风光得紧,可你还不知道李逍遥的师父是谁吧?”
老者没有转头,鱼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这话钩起了兴趣。梁羽也不卖关子,压低嗓音继续道:“李逍遥有个师父,人称酒剑仙,那才是当时世间最强的人物之一。
一剑一葫芦,行走天下,连天上的神仙见了他也要避让三分。
你别看他名字里带了个‘酒’字就以为他整日醉醺醺的不中用——他那一手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堪称天下第一档次的剑客。
而且他为人生性洒脱,放浪形骸,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一辈子只求个逍遥自在。
李逍遥的剑法,便是他教的。若非有他传剑,李逍遥恐怕一辈子也就是个客栈小伙计。”
梁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放低了些:“可就是这样一个曾经天下无敌的人物,最后却死得非常憋屈。
甚至可以说,死得毫无尊严。”
老者的鱼竿终于轻轻起了一下,像是水下的鱼碰了饵。
梁羽没有停下:“他有个女儿,叫阿奴。
可那阿奴并非他亲手抚养长大的。这孩子从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后来他的对头找到阿奴,用邪术将她控制住,让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心智只知道完成任务的傀儡。”
梁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偏偏那份平静更让人心头一紧。
他偏过头,看着老者那双深陷的眼窝,一字一句地说:“就在一次见面时,阿奴亲手一刀,割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喉咙。
酒剑仙至死都看着那女儿的脸,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他都没有闭上眼睛。”
溪边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梁羽却没有停下来:“至于李逍遥自己,赵灵儿离开他之后,他没有抱着她的尸体一死了之。
他还有责任在身。赵灵儿与他的那个红颜知己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他必须把那个孩子抚养成人。
所以他选择活着。
带着对赵灵儿的思念,带着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愧疚,日复一日地活下去。
白天他站在客栈门口迎来送往,夜里无人之时,他才会拿出那柄旧剑,擦上很久很久。”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司明月,声音低了些,“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苦。
可他还是活下去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步,语气也恢复了平常:“所以,我倒是很好奇——那剑神所钟爱的姑娘,真的殉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