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期迷迷糊糊间抱着衣服,他抬头眯起眼,看见那人虚影在视线内来回晃。
这是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并非掌门。
于是他还是坚持着说:“弟子有要事,求见掌门。”
岑无望幽幽叹了口气,走下台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囫囵盖在花有期身上。
“花在溪整天教你们些什么啊?我久居逢朽生春,怎么不记得你们来去峰的穿着,都这么……“他看了看尚且年轻纯澈的花有期,硬生生换了个词,“狂放不羁?”
他指尖一抬,花有期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温和的气息包裹,他随着这股力量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镜湖充沛的灵气让花有期身体逐渐回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这才看清眼前人的相貌,眉目如画,如一抹早至的春风落在山间,清雅和煦,莫名有些熟悉。
如此清正如修竹化仙的偏偏君子相貌,偏生了一张不饶人的嘴,总会掐准时机刻薄人两句。
不过也无伤大雅,花有期已经想起此人为何看起来有些眼熟。此人周身的气息和灵力,与云掌门类似,应当就是掌门那位体弱多病的道侣岑氏。
花有期在脑子里思索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才挤出一句:“岑长老。”
不怪花有期,实在是岑无望鲜少在门中露面,他久居浮岛,非要事不出门,嵘烬山小辈几乎没几个见过他,能一眼辨识出他的,已经足够让岑无望惊讶了。
岑无望微微挑眉,本想矢口否认,可看见花有期唇齿发白,混身抖着,仍不肯退缩的执着模样,便歇了那点捉弄他的心思。
“掌门正与弥亘长老等人都在镜湖洞天内室。外头这般冷,我站一会儿脸都僵了,你要一起进去暖暖身子吗?”
花有期听着他的话,立即将岑无望先前调侃他的话给忘了,抬脚就要往里头冲。
动作被岑无望单手拦住,他敲了敲花有期的脑门,遗憾发现并没有听见任何空荡荡的回声,更没有来回晃荡的水声。
“弟子服表礼仪,须臾不可不严整。这条门规是我加的,花在溪是不是偷偷删去了?”
岑无望仍是笑眯眯,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穿好,嵘烬山不兴负荆请罪那一套。花在溪的一意孤行,没必要让毫不知情的徒弟去偿还。”
第98章
云杳窈与止戈及各峰主教已经坐了好一会儿,说到争执不下的地方,便默契停下来喝茶,待稍稍冷静些再继续。
中途感受到镜湖外的结界有所波动,云杳窈便让岑无望出去看一眼,将外头的人带进来。
未几,就在止戈刚一巴掌拍到桌面上,大喊“我不同意”的时候,岑无望领着一个少年进来。
云杳窈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先前拿着信来找她的那名弟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此人不仅是花在溪的亲传弟子,还是嵘烬山开放后的第一批弟子。
第一批弟子都是襄华子民,而他的父母皆死于邬盈侯之乱,得益于朝廷选拔,才选了这么多孤弱幼子进入嵘烬山修炼。
可能是合眼缘,花在溪亲自领了他上山,得知他的身世后,索性易姓赐名,彻底断了尘缘,破例未经选拔比试,将他带在自己身侧培养。
前几年嵘烬山还没那么热闹的时候,花有期还在止戈手底下磨练过一段时间。
止戈看见眼熟的小辈在此,默默将话遏住,端正坐好。
花有期行礼后,急切开口:“掌门,我有要事相求。”
云杳窈见他裹着岑无望的衣服,头上还有未化的雪,抬手从镜湖底部拉起一方软凳,挥手示意他过来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杳窈平静道。
实际上,几位主事和止戈就是在为同一件事争论不休。
乾阳宗并且立即处置花在溪这个叛徒,而是将他先行囚禁,再大肆宣扬,分明就是要逼迫嵘烬山表态。
嵘烬山各峰主事意见不一。
有人觉得花在溪的死局已定,若是立即上门讨人,难免落得下风。不如静观其变,若花在溪尚有一丝存活可能,便私下去信与苦主晏珩交涉,将损失压到最低,让身为掌门的云杳窈亲自登门致歉,将花在溪全须全尾带回来即可。
还有人觉得花在溪不顾门规律例,先是单方面辞去嵘烬山长老职务,而后又莽撞行刺,已经为嵘烬山惹出诸多非议事端,若是再一味饶恕他的过错,将他救回来,必然后患无穷。
止戈则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晏珩此人死有余辜,道歉更是不可能,她想亲自去乾阳宗一趟,再刺杀一次,打晏珩个措手不及。
不过止戈刚否决了让掌门登门一事,还没来得及说想要代替掌门前往,便看见岑无望领着人进来了。
她刚想接着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定静一看,岑无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血色浅淡的唇边作噤声状。
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岑无望在使小动作。
从前在灵族同为臣子的时候,岑无望主掌祭祀,善音律,司掌万物之声。如今借着云杳窈的力量,竟然敢夺了她的喉舌。
止戈怒瞪岑无望一眼,对方早就移开视线,悄无声息在云杳窈背后坐下,若无其事把玩起云杳窈垂在背后的柔顺长发。
云杳窈对这两人的争斗不感兴趣,她直接给岑无望也下了禁言令,又操纵镜湖中的灵力,挡住了止戈即将踹到岑无望身上的一踢。
她不疾不徐的话语和镜湖灵力一起在此处流淌,镜湖之下暗流汹涌,整片大陆深埋于地下的灵力汇集在她们脚下,只在此处能窥见一二。
“花在溪是我嵘烬山的长老,也是与我一同经历了诸多风雨的同伴,人我一定要救,你们不必再多说。”
花有期听见了,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即从软凳上滑落跪下,猛磕了几个头。
“师父于我恩重如山,求掌门带弟子一同前往。”
止戈和岑无望也想说同样的话,可是两人方才只顾着给对方使绊子、找不痛快,如今两个哑巴只能面面相觑,硬生生在其他人眼中稳住了长老神秘莫测,稳重自持的形象。
云杳窈道:“此事本就是我们理亏,能将人平安无恙带回来就好。又不是去打架,用不着那么多人跟随。”
主事们倒是避之不及,纷纷赞同:“掌门此话有理。不过近来南边不太平,天灾四起,不少流民恶鬼渡江朝北,适逢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妙,不若让来去峰的弟子随行,守在乾阳宗结界外,若真谈不拢,外头也好有个接应。”